“阿娘……”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没有人应她。
破庙里只有风声,和顾长晏沉重的呼吸。
姜禾转过头,看向稻草堆上那个快要死的人。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烧得干裂起皮,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忽然想起阿娘最后的样子。
母亲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并不痛苦,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像还担心着什么。
她盯着顾长晏的脸,两个影子慢慢重叠。
一样的快要死了,一样的……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你凭什么?”她哑着嗓子问他,也问自己,“你凭什么让我又欠一条命?”
没有人回答。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她想起阿娘常说的一句话:“穗穗啊,这世上最苦的不是穷,是一个人扛。”
以前她不觉得。现在她懂了。
她看着顾长晏烧得通红的脸,想起他给她擦手时的轻,想起他把她拥进怀里时的心跳,想起他说“别走”时的脆弱。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但她知道,如果他现在死了,她就真的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比杀人的恐惧还让她发抖。
“你不能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又哑又硬,“你听见没有?顾长晏,你不能死。”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骨节分明,比她的大一圈,却没什么力气,软软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
“你死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她低声说,“你欠我的还没还呢。你说我欠你一条命,行,我还。但你得活着让我还。”
她睁开眼,抹掉眼泪,低头看着顾长晏烧得通红的脸,不知为何与阿娘最后的样子重叠,又想起他拽着她衣角说“别走”的样子。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她咬了咬牙,把最后一件能盖的东西都堆在他身上,然后靠着墙闭上眼。
不跑了。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
姜禾惊醒,推了推顾长晏:“醒醒,有人来了。”
他没反应。她探他鼻息——还有气,但烧得更厉害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匹马。
姜禾攥紧怀里的钱袋,又看了一眼那枚玉坠。
她咬了咬牙,把顾长晏背起来,往城门口的方向走。
身后,一队骑兵停在破庙前。为首的翻身下马,捡起地上带血的布条。
“往那边去了。”他指了指城门的方向,“追。”
姜禾不知道的是,那枚玉坠上刻的是“衍”字,是当朝皇子才能用的刻法。而她背上这个快要病死的人,三个月前还是先太子最疼爱的弟弟。
城破,不是意外。
屠城,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