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是他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他被关在笼子里,成为任人买卖的牲畜,甚至还因为孱弱被人辱骂嫌弃。
有人说买他回去无非是供女人取乐罢了,说他只是个攀女人裙底的小白脸。有人嫌他得了瘟疫怕传染给自己,甚至连上前看都觉得污脏。
顾长晏在笼子里蜷缩着,冷眼旁观这恶心的一切,只死死按着左手,藏死了那个玉珏手环。
太子被设计战败身死,老皇帝很快咽下了吊着得最后那口气,宫内引发宫变,甚至连累了他这个不受宠的庶弟,摆明了要将皇室血脉赶尽杀绝,他仓皇出宫,为保命才假意被这人贩子拐卖,流落至此。
只是他身体本就孱弱,天生顽疾,眼下再不寻出路,怕是要死在这了,于是他仔细观察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打量着他们的意图,直到他看见了一个有趣的女子。
顾长晏第一次正眼看她时,愣了一下。她不是他想的那种粗鄙长相——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杏眼,明明该是乖巧的,偏偏眼神又凶又野。他目光落在她右耳垂上,一颗红痣殷红如血,像没打通的耳洞。
而这样一个女子却扯着嗓子与一男子对骂:“胆子比□□还小的腌臜货,你老娘我便是瞧上了又与你何干,你连踏几步上前都做不到,也仗着那张臭气熏人的嘴了。”
居然三言两语就让那男人闭了嘴。
顾长晏觉得这女人倒是有资格成为他的出路,于是他装出一副善良虚弱的模样,摆出一副被保护太过的懵懂模样,出声恳求:“求你救救我。”
那女人像打量牲畜般打量他,她明明看出来他出身不俗,却依旧冷声道:“我不觉得你有这个价值。“
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之时,顾长晏第一次感受到羞耻,可能即使到现在这个境地,只要他不开口求人他就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可如今一个贱民却能这样俯视着他。
“你果然看出来了,却依旧不救我。”
姜禾没有回答,顾长晏也不在意,他脱下外袍,披在姜禾身上。
“夜里风大,别着凉了才好,明天还要赶路。”
他故作风度的好意,姜禾也没有拒绝,萍水相逢,她没有理由替他人考虑。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们‘了。”
顾长晏这么自然的将结伴而行的事点了出来,可姜禾似乎从未说过此事吧,毕竟带着个病秧子上路怎么看都是拖累。
“不是说要我带路吗,总不至于要我给你指完路就把我抛下吧。“
说着,顾长晏又咳嗽了几声,显得愈发脆弱。
就这么心照不宣的达成了结盟,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是穷途末路的人凑在一起,各取所需。
姜禾扶着他往北走。顾长晏病得不轻,大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走几步就要喘半天。
“你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姜禾问。
“没有,”他气若游丝的解释,“家道中落,要是有东西傍身,何至于被人牙子抓住啊。“
姜禾叹气无奈。她打量着他全身,目光落在手腕处,他似乎带着一根黑线手环,那手环好像系着什么,只是被人小心藏到袖内。
“这个呢?”她伸手去够。
顾长晏一把攥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没什么,家兄留给我的遗物罢了。”
遗物?姜禾收回手,转了转手腕,心里突然有了那么点愧疚之意。
姜禾没再问,心里却忍不住盘算:这东西,迟早用得上。
他们走了大半天,才到邻近的县城。可城门口挤满了难民,守军把着门,一个都不让进。
姜禾只好在城外找了处破庙落脚。
她把顾长晏安置在墙角,自己出去找吃的。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她腿都是软的,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运气不算太差。她在附近村子找到一户逃难的人家,翻出几件破袄,她揣进怀里,一股脑抱回去。
回来的时候,顾长晏正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急促。
姜禾把袄子全盖在他身上,边角也掖的实实的。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只扯出一丝笑。
“你在这儿等着,”姜禾站起来,“我再出去看看。”
在原处许久没能等回姜禾,顾长晏怀疑她是不是丢下自己跑了,一时竟慌了起来,忍不住四下寻找。
远远的他只看见姜禾正狼吞虎咽的啃着一个馍馍,身边一个猥琐男不断说着污言秽语,还对她动手动脚,可她居然无动于衷。
顾长晏上前一脚踹翻了那猥琐男,但自己也险些跌倒。
可谁知姜禾不成他情就算了竟反过来责骂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