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巫有为一行人到了,他们也发现了锦囊急着想找线索。巫有为出身仙门,本就看不上凡夫俗子,素日又张狂惯了,作势就要强闯永宁侯府,刚一脚踹翻拦门的仆从,一声低沉雄浑的吼声骤然炸响。
巫有为顿住:“闹市之中,哪里来的野兽?”
门口的石狮子双目骤然迸出凛凛寒芒,层层石屑簌簌剥落,一个人哆哆嗦嗦道:“少、少主!石、石头活过来了!”
石狮昂首怒吼,不等巫有为反应,庞大兽身猛地将他扑倒在地,森森大口陡然开合,一口便将这个不速之客吞入腹中。
巫有为所在那处留下了一张遁地符。
传统的遁地符,若感知到危险须持符念诀才可逃脱,有延时之弊。而经段氏家主改良后的新遁地符,可在感知到危险时自动带持符之人脱离险境,救人于生死一线。
同尘学宫不可能当真置学子于死地,给每个学子都配了一张新遁地符,危急关头可直接带学子出秘境。
万幸的是,巫有为保住了一条命,不幸的是,他堂堂巫泽少主刚进秘境便惨遭淘汰。
巫泽一行人不再放肆,扮作宾客这条路已然被巫有为一闹堵死,巫山月另想了法子,让人扮作为新娘抬轿的轿夫。
“别看热闹了,快去找线索吧!”祝青余道。
为节省时间,褚恣与祝青余分开行动,黎瑾目睹了巫有为的遭遇后,说什么也不肯独自行动,亦步亦趋地跟在褚恣身后。
褚恣带着他直奔后宅而去,高墙深院隔绝了前厅的欢声笑语,宅中寂静得过分,层层回廊曲折蜿蜒,处处红烛残光冷照,越是往深处走黎瑾越觉得心里瘆得慌。
“这……这里面好安静啊!为什么要来这里找?”
“我的线索是红绡遮玉面,应当是新娘子的盖头,先去新房搜一下。”
“吱呀——”
褚恣推门而入,满室猩红锦幔垂落四壁,龙凤喜烛光影斑驳,浓烈的蜜合香掩盖了室内陈腐的气息。
身着喜服的新娘静静端坐在锦被红帐之中,安静得有些死气。好像她不是新娘,而是一只新死的鬼,那层层叠叠贴满门窗的喜字其实是一张张镇魂的红符。
褚恣一步一步朝那宋家千金靠近,黎瑾却猛地将她拉住,声音发颤:“等、等等!你不觉得奇怪吗?哪有姑娘这、这……这样……”
黎瑾一通比划,褚恣也瞧出端倪,虽说女子不乏身材高挑者,但眼前这人骨架未免也太大了,黎瑾声音渐低,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唯恐那猩红盖头下是什么青面獠牙的邪煞。
——实则这一身红妆下,不是宋家千金,也不是鬼魅邪煞,而是朝无晦。
他和姜雪霁虽是后进永宁候府,但褚恣她们仨在看热闹时,他二人已经进了后宅找寻线索,只是一无所获,新房中空空荡荡,除却一套凤冠霞帔连个人影都没有。
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情急之下慌忙套上凤冠霞帔,以静制动。
朝无晦扮上即刻便后悔,他有三把命剑,来者不管是人是鬼,又有何惧?正想掀了盖头,忽而听见门外传来褚恣的声音,他又默默坐了回去。
朝无晦少时亦负天才之名,六岁入能境便与三把命剑相契,是仙门极负众望的剑道翘楚。可他也同十四洲各宗门弟子一样没能逃脱“缥缈山褚恣”这个名字。
这五个字时时挡在他修行之路上,年深月久,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此次试境大会,他暗自与褚恣作比,想要将这根刺拔出去。
轻盈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迈进红绸缝隙的方寸天地,不知为何,朝无晦心头竟莫名有些发紧,头上的盖头微微颤动。
一截曳地的裙摆闯入视线。
红烛摇曳,荷衣轻动,一只瓷白莹润的手朝他缓缓伸过来。
那只手纤长匀净,指节明晰,在他手背轻拍两下,蜻蜓点水一般,似是安抚,手背上只留下鸿羽轻拂后的余温。
少女的声音落在耳畔。
“无意惊扰夫人,还请夫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