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杀了你那位师兄褚无晦。”
任无为的声音清浅低沉,却在褚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什、什么?”
“杀了褚无晦,”任无为重复了一遍,“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褚恣眉头拧成一团,若要以伤害伤害师兄为代价才能走出幻境,那她宁愿选择更艰难的那条路。
镜中人静静盯着她,茶色眼眸似是洞悉一切:
“小五,你天生仙命,本该成为天之骄子,却与长生巅无情道剑修朝无晦结为道侣,成为他杀妻证道、飞升成仙的垫脚石。”
“你难道忘了猼訑的梦魇?”任无为嗓音轻柔,实则句句诘问,直逼褚恣内心。
褚恣当然记得,梦魇中雪山上风雪肆掠,那人执剑而来,眉眼更是冷过千重白雪。
她此前总以为那是未来警示,未曾想竟是过去之殇!
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个她视为亲人、处处体贴的师兄,会是梦魇中杀妻证道的无情道剑修!
“可……你也说……那人是‘朝无晦’,”褚恣反驳,“而我师兄叫‘褚无晦’……”
“朝无晦,褚无晦,一字之差而已,你在梦魇中应当看到过吧,你被他的七杀剑一剑穿心,他可曾对你心慈手软?”
“别说了……”
被利剑贯身的剧痛至今仍清晰地刻在褚恣骨血,濒死之际飞雪覆身时寒意从四肢百骸慢慢攀上来。
任无为仍在继续:“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雪山中很凄凉吧?你难道不想报仇么?”
“别说了!”
温泉水猝然剧烈翻涌,暴涨的灵炁透过“镜影”反噬至任无为身上,他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
“上尊!没事吧?”有人急切询问。
褚恣当下心神俱乱,却见水面倒影中又出现一个玄衣青年,目眦欲裂:“褚绥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算上尊!”
褚恣稳住呼吸敛下心神,侧耳仔细辨认片刻,脱口道:“韩巫子?”
青年神色骤然慌乱:“不!我不是韩巫子!你认错人了!”
褚恣确信:“你当然不是韩长老,你是永夜境中冒充韩长老刺杀我的真凶!”
“那日韩长老声音很奇怪,听上去很年轻,你方才一开口我便确信是你!”
囚困褚恣的幻境太过强大,现世之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青年也是凭借禁术暂时顶替韩巫子的魂魄,才得以借韩巫子之手刺杀褚恣。
被揭穿之后青年只剩哑然,褚恣便将视线锁死在任无为身上。
“上一世在秘境中杀我,这一世又教唆我杀我师兄,前辈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任无为刚遭反噬,气息正虚,在褚恣连声逼问之下,一股浓烈腥气直冲喉口。
此事虽事出有因,但确是他有错在先,他牙关紧咬,重重将那股腥甜压了下去:“小五,你听吾解释。”
任无为道,百年前褚恣独自前往长生巅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百年来,三清天派了无数人,将仙门十四洲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找到褚恣,后来是天机阁的一位蒙面修士,自愿与海市做交易启用镜影寻踪术才找到褚恣。
“吾猜测,你并非被困在长生巅某处福地,而是被困在凶器‘造物’之中。‘造物’所造心境强大无比,能使人跳出天地之外。吾原本以为‘造物’在你身上,若你在心境中死去,心境便会破碎,届时你便能回到现世。”
但眼下这个局面,心境非但没有崩塌,反而修复得更加牢固,并抹除了外界的一切痕迹。
这也就意味着任无为猜错了,“造物”并不在褚恣身上,而是在……
——褚无晦身上。
褚恣暗道不妙,飞身强闯学宫禁制,一路赶回竹林小筑。
地上不知是什么凶兽留下的掌印,踩踏出一个大坑,竹林小筑的院门、黎白衣的药庐、就连院前翠竹也未曾幸免倒了一大片。
“师兄!豹豹!”
院内悄无人声,满地狼藉。
褚恣正要进屋仔细找寻,却被脚下一绊。她捡起地上的物什,发现是一个精巧的玲珑锦盒,以上品幽檀木所造,可保内里存放之物不腐不败。
锦盒里存放着一幅画卷。
画卷上褚无晦在院中抚琴,褚恣和豹豹在一旁打雪仗,雪球砸偏砸到褚无晦的头上,褚无晦的琴声也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