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洪流中,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能有这么多的文书记录已是不寻常,只是放在李同德的身侧,便寒酸了许多。
“我先说一下我的想法。”云逸仙使磨拳擦掌了起来,他分析道:“跟着姻缘簿的节点走,那第一折中第一句写了‘献计扶君渡急滩’,应该是说女主帮了男主什么大忙,那要想帮上忙,俩人的关系就必须好起来,所以我们第一步便是尽力撮合,同意吗?”
“没问题。”衍星配合点头。
云逸收到了鼓舞,继续安排道:“那我们就各自跟一个,潜伏到他们身边,就那种,主角身边的助攻亲信,你看过吗?”
“知道,也合理。”衍星想了想,仍没有反驳。
云逸抬手,将那一小撮关于梁婉君的资料推了过去道:“行,那你跟女主我跟男主?”
这回衍星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多问了句:“为何?”
并非她没事找事,据目前观察,虽然李同德梁婉君二人方才的对话中,一直都是梁婉君在主动出击,但那都发生在李同德抛出橄榄枝后。地位的悬殊,注定李同德才是在关系中拥有绝对的主动权的人。
因此,吹李同德耳边风的这位,便承担着这次任务的大部分压力。
她不确定这位片刻前还飘忽不定的云逸仙使心中是否真有成算。
云逸听到这个疑问,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后退了半步,指着剩下的四摞文书逐一介绍了起来:“这三摞高的,是李同德的生意文契,和参他的奏折,然后矮点的是皇家和史官记录的他的生平。”
不等衍星追问,他便又转而说道:“你品品方才梁婉君说得,粮价,商路,户部。”边说,边从那高高的文书中抽出一份。
他递了过去,道:“这是户部参李同德恶意囤粮,哄抬粮价的折子。”
衍星接过,粗略扫过,目光停在了落款上,是承德十一年七月十九,按照人间纪年来看,也就是一个多月前。
云逸又从虚空中掏出几张纸,递给了衍星,道:“这些是近日关于上京城粮价的,可以说,几乎是迫在眉睫。”
衍星飞速读完,上面大致描述了近日京畿粮价突然疯长,户部几番平价,北宁王也来回奔走,仍是杯水车薪。
不等她提问,云逸又从地上的文书中,抽出一份道:“这是五年前,户部参李同德不恤民力,妄开运河的折子。”
衍星没有再接过,她只是挑眉,抬眼,投去了个疑惑的目光。
这并非伪装,是她对人间治世之道确实了解甚少,但她大概了解了云逸想表达的是什么。
果然,下一秒他便道:“若你此刻没看出其间关联,那你便不适合在李同德那样的人身边呆。”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搭在了李同德那堆积如山的文契和被弹劾的奏折上。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中肯。
衍星便也没有坚持,认同了他的分工。
她主动将梁婉君的资料拿了过来,但她仍好奇问道:“所以到底有什么关联?”任由云逸主导任务可以,她也不能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云逸刚要再仔细整理一下李同德的资料,听到衍星的疑问后,手上的动作没停,解释道:“梁婉君说得就很清晰。”他所指得是那三个哑谜般的词。
云逸问:“首先粮价,李同德被参囤粮抬价,如今粮价仍然居高不下,但他仍可以高枕无忧地喝酒逛伎馆,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信重…不对。”衍星下意识回,但脱口瞬间,又突然觉得荒谬,她从没了解过人间朝堂,但她了解上位者多疑的心。
于是她改口道:“因为他真的干净。”
“或者说做得干净。”云逸从虚空中又抽出几张纸,道:“这几个,都是跟李同德名下财产有关联的铺子,拿别的身份中转了两三手,若不是有通文殿的书库,凡人几辈子也查不出来。”
这通文殿的书库还真是方便,怪不得能位居神殿之首。
衍星不禁感叹,之前那么长时间,竟只利用通文殿的仙使们偷姻缘簿和通文宝印,实在是暴殄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