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为新生之日。以后二月初五就是你的生日。你以后既有来处,也有归处,不必害怕。”
赵恨张了张嘴。他平日里并非不会说话,可此刻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些感激的话在胸腔里滚了又滚,最后都化成了沉默。
他觉得自己的血啊肉啊都融化……融化成一潭春水。
不再是天街上那个缩在墙角的乞儿,也不是荒野里游荡无依的孤魂了。
他有了师傅。
他新生于那片竹林,之后会归于那片棺材。
前尘尽散。
他的手开始颤抖。
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簌簌地抖。
继而开始流泪。
察觉到湿润的时候,他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
年轻的少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他感到羞耻,感到狼狈。
恨不得此时天地能蹦出一个巨大的裂痕,将自己深深埋进去。
可与此同时,心里又涌出无限的欣喜。那欣喜和深深的不配得感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拧紧的绳,勒得他喘不过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当时以最坏的心思去揣度她,而后又想方设法地回来。
用伤口去骗取同情心,留在这里。
如此卑劣。
但如果让他重来千千万万次。
还是会用谎言来换取留在她边的机会。
何渡一没有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她愣了一瞬,迟疑地走上前,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抱了抱少年。
少年如今已比她高出些许,像是水总往低处流,破碎的人总会寻出一个地方去依靠。
在僵硬了一刻后,赵恨软软地沉下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继而感受到了,他在梦中渴求千万次的触碰。
那只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赵恨大脑一场嗡鸣,茫然一片。
他想化作柔软的白兔,化作娇俏的雀鸟,化作无骨的藤蔓,附庸着他的大树,把每一寸都缠上去。
他已分不清自己是羞愧还是满足。
何渡一轻轻拍着在怀中泣不成声的少年。
她不知道为何如此浓稠的不安感会凝缩在一个小小的少年身上。
何渡一起初被他身上伤口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