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何渡一上坟归来,却看西厢的灯还亮着。
过去,发现窗口开了一条缝。
没忍住好奇心,往中瞥了一眼。
赵恨坐在床上,长发披散。
桌子上点了一盏微弱的小灯,莹莹地亮着。旁边放着锡箔纸。
他正低着头叠元宝——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青筋微微浮起。两指一捏,最后一个角便折了进去,元宝鼓囊囊地立在桌上。他已经叠了一小堆,零零散散地聚在灯旁。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薄薄一道,正好落在他的脸上。那惯常阴沉的眉眼被映出几分不真实的温和。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眼。
月光、烛光、锡箔细碎的反光,一齐落进他的瞳孔里。
一时间眼眸流光四溢。
何渡一撇开眼。急走了两步,敲了敲门。说道,别瞎忙活了,不是你该干的事儿。
也没等赵恨开门,就匆匆离去。
赵恨打开门,只瞧见她的背影,又折返回床。
他低下头,继续折。
一下,一下。锡箔在指尖翻转,边角压平,棱角捏实。
他手指折着元宝,就如同从外面不厌其烦地衔枝回来筑巢的雀鸟。
至少自己回来了。
他感觉在这里获得了久违的安全感,只有这一小方小小天地,却让他感到满足。
过往的一些他不愿意再想,就如同何渡一所说的,他是该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跟新的人,新的事。
过一个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以前的风雪,就让它在回忆深处默默地刮吧。
折元宝并不费心神。熟了之后,指尖的动作就成了机械的记忆,手在动,脑子是空的。
赵恨又腾出脑袋,脑中描摹着何渡一的背影。
他想起之前来的三个学徒。
第一个,胆子小。他不过是在夜里弄出点声响,那人就吓得脸色发白,第二天就不来了。
第二个,年纪小。他稍微打听了一下,便找上了那孩子的家长。几句话的事,那人再也没出现过。
第三个,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人就被踹了出来。
但是,她可能蛮中意那人的脸。
他不确定何渡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用刀尖抵在男人脸上,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整张面皮剥下来。他没有完全学会制作人-皮-面-具的方法,只在她的医书里见过几页,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