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吧。”何渡一笑道。
赵恨低下头。
那碗面热气蒸腾。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碗,也是这样的热气,那人笑着把一碗米粉递到他面前,说:“往后你再不会挨饿了。”
于是便开启了他炼狱半生。
那是惩罚。是轻信别人,愚蠢的惩罚。
他盯着那碗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要蜜饯,想得要命。可如果有人真的把蜜饯递过来,他会一口咬定那里面裹着砒霜。
他就是这种烂人。
永远在渴求,永远在怀疑。不安的魂魄永远在骨头缝里游走,从不肯有一刻停息。
何渡一还在等他,支着脑袋。
赵恨挑起一根面。
咀嚼,吞咽。
滑腻的长面缠绕他的舌尖,扭捏过他的喉咙,一路向腹部俯下。
他的牙根有点发酸。那酸却一直向上蔓延到眼眶,又被压了回去。
等到赵恨把汤也喝尽了,碗底朝天。
何渡一:“好吃么?”
“嗯。”
“那就好。”
二人吃完饭回到西厢房,何渡一又聊了几句,赵恨话不多,简单回应。
何渡一自觉无趣,翻个身,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夜色昏暗,月亮移了又移。
等到身边的人呼吸彻底平稳,赵恨才轻轻起身。
赤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门轴被他的手指慢慢拨开。
他侧身挤出去,把门掩上。
后院墙根下,赵恨弯下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喉下一寸。
胃里猛地收缩,酸涩的汤水混着断成半截的面条从喉咙里涌出来,无声地砸在地上。
一次。又一次。他的手撑在墙上,指节泛白。
直到胃里空了,月光下,少年脸色苍白。
然后他回到灶房舀了一瓢水冲洗地面。最后抓了几把干土,薄薄地撒上去,企图掩掉最后一点水痕。
与此同时,西厢房的何渡一睁开了双眸。
还是逼得有些紧了,她想。
小蛇难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