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药的苦味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几乎要赵恨噎住。
他偏了偏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咽下什么东西。
……
等到晚上,小丽儿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已恢复了大半。
虎子和蔡婆婆、王婆婆一道过来探望。
正说着话,县衙里忽然来了人,说是开棺验尸出了怪事。
铁锹挖下去,挖到棺木的位置,那土就像活了一样,怎么挖都挖不干净。
一锹下去,土自己往回流。
换了四五个衙役轮番上阵,累得满头大汗,那口棺木纹丝不动,像是钉死在地底下了。
县衙的师爷挠了半天头,只得先停工,差人来通知小丽儿,让她再多等些时日。
何渡一听完,心道蹊跷。她放下手中的茶碗,慢悠悠地开口:“我从小操持白事,略通一些神鬼门道。不如让我去看看。”
师爷巴不得有人揽这桩烫手山芋,连连抱拳道谢。
何渡一随手取了几张黄纸,蘸朱砂画了几个符,叠进袖中,便起身往外走。
小丽儿执意要跟去:“那是我娘的坟,我怎能不去?”
何渡一点了点头,没拦她。
何渡一一去,赵恨便要跟着。小丽儿一去,虎子也要跟着。蔡婆婆不放心自己的孙子,自然也要跟着。王婆婆素来与蔡婆婆同进同退,也不甘落后,拄着拐杖颠颠地跟了上来。
于是一串人——何渡一、小丽儿、赵恨、虎子、蔡婆婆、王婆婆,再加上县衙派来的三四个衙役,往坟地方向去了。
一行人影影绰绰,像一队赶夜路的游魂。
夜黑风高。
云层遮住了大半轮月亮,只漏出几缕惨白的光。
一阵风贴着地面滚过来。
紧接着,有女子的哭声从远处飘来,断断续续,时高时低。
衙役脸色发白:“要不……要不咱回去吧,明天找个做法事的来?”
虎子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是最近坊间传的那个鬼!不是说有个女鬼在坟地里哭,专门怨那些负心汉吗?这,这是干上老本行了?”
蔡婆婆赶紧附和:“是呀是呀,街坊都传遍了,说这边闹鬼,夜里都不敢走这条路。没想到真给咱碰上了。”
王婆婆缩在蔡婆婆身后,嘴里念念有词。
何渡一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从袖中抽出那道符咒,两指夹住,指尖一搓,符纸无火自燃,豆大的绿焰在夜色里跳动。
她随即又往火中添了一道灵力,那火焰猛地一窜,炸开成数十点幽蓝的火星。
鬼火纷飞处,哭声骤然拔高,尖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众人下意识后退,唯有小丽儿纹丝不动,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喊一声“娘”,又喊不出来。
风忽然停了。哭声也停了。
寂静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工夫。然后,就在那口棺材的正上方,凭空现出一个白影。
先是模糊的一团雾气,渐渐凝成人形。一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裳,长发垂到腰际,面色青白如纸。圆脸,薄唇,眉眼之间与小丽儿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