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顺着头发淌进领口,又凉又湿。
她本想认命。可怨恨与不甘在雨夜里终于决堤。
用藏得小刀解开了绑自己的绳子,爬上厨房最上面窄小的通风口,翻了出来。
她只身一人,除了娘给自己的镯子,什么也没带,趁着夜色冒雨出逃。
泥水溅上她的裤脚,鞋子踩进泥坑里拔出来时发出咕叽的声音,她顾不上。
她想起娘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受这些?
小丽儿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跑。
泥泞的小路又滑又烂,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
大雨滂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身上越来越凉,不能再跑了。
她没有犹豫,径直冲向小潭神君庙。
小潭神君庙常年冷清,香火稀落。
这也难怪,那一位虽是三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修的却是无情道。
凡人那些爱啊恨啊,大约入不了她的眼。
大殿正中,一尊铜像巍然矗立。
铜塑女子,面容严肃,目视前方,似乎从不把她的眼神分到芸芸众生。
她手中握着一柄骨剑,剑身雪白,刻满凶纹。
相传此剑以她师尊的骸骨铸成,剑上三颗幽光流转的宝石,是她三位师姐妹的精魄所化。
师弟亦以身祭炉,在剑成之日纵身跃入熊熊烈火,将最后一缕英魂附于剑穗之上。
铜像上方,一块匾额悬于高梁,上书几个鎏金大字,笔力端严,冰冷如铁——
“常胜威武大将军”。
黑灯瞎火,只有月光勉强从破窗漏进,照在铜像的膝头,也照在跪在膝下的小小身影上。
小丽儿身子一抖,随即狠下心,朝着小潭神君的铜像重重磕了几个头。
“小潭神君,”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楚,
“我不求您怜悯!”
“我求您的力量!”
雨打在瓦上,像千万颗石子砸下来。
她的衣裳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骨头都在打战。可她的声音穿过雨声,穿过殿中凝滞的黑暗,直直地冲向那尊铜像。
“我求您赐予我…从今往后,自己说了算的力量。”
殿外雨幕如瀑,殿内沉如暗渊。
小丽儿只是睁着眼,望着那尊铜像冷硬的轮廓,像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回音。
那回音没有从铜像那里来。
它从庙门外来——踏着积水,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