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药材的时候莫要走神。若错了一味,反倒伤身。”何渡一语气平淡。
“好。”
何渡一垂下眼,手里的药材翻了一翻,像是随口问的:“若有机会拿回仙髓,你愿不愿意?”
赵恨没抬头,声音平平的:“不愿。”
顿了顿,又道:“庸人怀璧,是祸非福。”
何渡一“哦”了一声,把那味药材丢进竹筐里,没再追问。
其实她反复思量过。原打算等仙髓稳定,便取出还给赵恨。可赵恨幼年便是因这仙髓遭人觊觎、受尽磋磨。还给他,是福是祸,殊难预料。经了这几日的事,她心里反倒有了底,或许平静安稳的生活。对他更加合适。
捡完药,何渡一又把几册医书递给了赵恨。这些医书写的浅显易懂,若能把这几本摸透,再学几个手法,往后做个乡野间的赤脚郎中,应当不难。
她又宽慰道:“除了这几本要紧的,书房里其他的医书,也尽可以翻看。”
“好。”
何渡一起身,嘱咐道:“你前几日做的笋丝炒肉味道不错,再拌一道凉菜,午饭我回来要吃。”
权当束脩了,总不能白教。
赵恨应了声“是”,沉默片刻,开口:“屋里的笋有些老了,可否容我出去买些新的?
何渡一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好吧。万一金家的人撞见你怎么办?”
赵恨眸中的光暗了暗,立刻改口:“是我思虑不周。”
何渡一看他那蔫蔫的样子,心里不太得劲。转过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扔在桌上:“早年做的□□,你戴着出去。别走太远。”
赵恨怔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点头:“明白。”
何渡一又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赵恨伸手接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掌心,两人同时一顿。赵恨先抽回了手,转身去收拾药筐。
待她出门上坟后,赵恨独坐屋中。
窗外日头正好,照得满室亮堂。他坐在暗处,背靠着墙,手里捏着那几块碎银子,翻来覆去地转。银子在指间发出极轻的磕碰声,一下,一下。
他目光落在桌上药材上,看了许久。
纸扎铺的老板,卖着粗陋纸扎,却又通医术、懂灵药,出手阔绰。日日上坟,喂他的丹药那般金贵。
图什么?
他把银子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院门边。
手搭上门闩,没拉开。就那么搭着,站了一会儿。
可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跑不了多远。
她敢放他出门,大约也是算准了这一层。
赵恨在门边站了很久。
终于,他拉开闩,推门。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眯眼,把面具覆在脸上,摸了摸边缘,确认贴合。然后低着头,快步走进巷子。
这是他卖入金家后,第一次自由出行。
集市在两条街外,不大,但五脏俱全。赵恨压着帽檐,混在人群里,先去了肉铺。老板娘正剁骨头,刀起刀落,砧板震得砰砰响。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那一刀剁完,才上前:“来半斤五花,肥些的。”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赵恨垂着眼,面上一副木然的表情。何渡一给的面具做得粗糙,但胜在平庸,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