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睫毛颤了颤,眼底一片暗色。默了一息,终究微微张开嘴,将那勺药含了进去。
第一勺过后,后面便顺当了。
一口一口,喂什么吃什么。少年机械地吞咽着。
还挺好养。
何渡一突然想到。
至少比金宝好养。金宝是她的驴
如果饲料不新鲜,会狂躁地尥她一顿蹶子。
“这是药,不是毒。”虽然此话说出来可信度不高,何渡一还是解释了下。
由于独居老仙何渡一仅有一张床榻,让给了少年,中午只好在院中摇椅上将就小憩了片刻。竹椅咯吱咯吱响,睡得腰酸背痛。
下午将剩下的坟上完,何渡一回来时顺道绕去集市,给自己订了一张加大号的豪华木床。
晚上回来,何渡一推开院门,屋里黑洞洞的。
她一怔,快步走进去。
床上空空荡荡。人也没了。
槽糕。
那少年仙髓被生生剥离,虽暂时脉象缓和下来,却是一阵一阵的。
仙髓离体之痛,如万蚁噬骨,时缓时急,若发病没有吃药压着,恐怕有性命之忧。
这人手脚筋还没长好,应是跑不太远。
何渡一不知道人的去向,也无法定点瞬移。
只能携驴狂奔,地毯式搜索了附近的三里。
最后竟是是在竹林的北头发现了少年。
地上蜿蜒着一道长长的血痕,颜色已经发暗,从竹林深处一路拖过来。
约莫是跑到此处,双脚再也支撑不住,只能一寸一寸地往前爬。手指抠进泥土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有些指甲已经翻起来了,边上沾着泥和干涸的血。
他倚着一座坟碑,已经被反噬的急症痛昏了过去。
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衣裳里渗出来,洇成一片深色,顺着衣角往下滴,在碑座上聚成一小摊。他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
坟旁边散落着吃了一半的贡品——半块发硬的米糕被咬了一口,搁在青石板上;两只供果滚在旁边,其中一只被啃了一小半,牙印细细的,咬得很吃力。约莫是饿极了,又怕被人发现,吃了几口便不敢再动。
何渡一蹲下来端详。月光照在他脸上,眉头紧锁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舒展。
她心想,这孩子大约是被人磋磨得太久了,心里头没有半点安全感,连昏过去都是蜷着的,像要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不占地方,不惹人注意。
少年昏睡了三天三夜。
他似乎做了长长的梦。梦中有阳光,鸟鸣,温柔的春风。自己迎着风而去,直到面前有了一线夺目的白光。
他睁了眼。
对上了一双春风般双眸。
“醒了?”
眼前的女子穿着不显眼的布衣,长发似墨,盘在头上。她的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些香灰的味道,温和中带着股说不清的肃寂。
她就那么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一团搓了一半的纸,像是已经守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