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从地板上滑开,身体歪向一侧,先是肩膀着地,然后是整个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那只戒指盒从他手里滚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盖子合上了,滚到瑞娜妮脚边。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瑞娜妮。
但瑞娜妮没有看他。她看着另一个人。那个人站在老汤姆身后,手里握着一把餐刀,银色的刀刃上沾着血,暗红色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那个人是汤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手指握着刀柄,很稳。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绕到老汤姆身后的,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把刀插进老汤姆脖子里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场梦。
里德尔太太尖叫了。那声尖叫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胸腔里炸开的,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声音。她捂着脸,手指在发抖,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老里德尔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手指指着汤姆,嘴唇在哆嗦,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粗又哑。“你——你——来人——来人——!把他抓起来!”
仆人们站在墙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们的腿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有人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再也退不动了。有人蹲了下去,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看。
汤姆扔掉手里的餐刀。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弹了一下,滚到桌子底下,刀刃上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伸进袍子里,抽出了一根魔杖。那不是他的魔杖——瑞娜妮认出来了。那是一根陌生的魔杖,深色的,杖身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像是被很多人用过。汤姆握着它,像握着一把刀。他举起魔杖,对准了老里德尔。
老里德尔看着那根木棍一样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喊。“治安官——叫治安官——!”汤姆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瑞娜妮看见了那个口型。
“阿瓦达索命。”一道绿光从杖尖射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绿光击中了老里德尔的胸口,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嘴巴还张着,声音没有了。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和刚才老汤姆倒下时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灰蒙蒙的,像两口干了的井。
里德尔太太的尖叫变成了无声的抽噎。她站在老里德尔身边,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裙子上,滴在地板上。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碎。
“你……你杀了……他……”
汤姆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他的魔杖又举了起来。
瑞娜妮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别弄脏我的裙子。”汤姆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深红色礼服裙,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血从脖子下面慢慢蔓延开来的老汤姆。
他的魔杖尖偏了一下,一道红光射出去,击中了里德尔太太身后的墙壁,墙皮炸开了一块,碎屑飞溅。
里德尔太太尖叫着蹲了下去,抱着头,浑身发抖。汤姆没有再施咒。他收起魔杖,转过身,握住瑞娜妮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瑞娜妮没有挣扎,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仆人们缩在墙边,没有人敢拦。钢琴师早就从琴凳上滑了下去,蹲在钢琴后面,两只手抱着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汤姆拉着瑞娜妮走过大厅,走过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走过站成两排的仆人,走过那扇敞开的门。
里德尔府的铁门大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了瑞娜妮的裙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破烂的外套,头发乱成一团,脏兮兮的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疤痕。
他的眼睛是空的,瞳孔散着,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尊被人丢弃在路边的、还没有完全死透的蜡像。
莫芬·冈特。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什么东西抹掉了一块。
汤姆走到他面前,把魔杖递过去。那是来之前汤姆从莫芬那拿来的他的魔杖。莫芬呆滞地伸出手,接过魔杖,手指合拢,握住。
汤姆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道光闪了一下就灭了。然后他从莫芬身边走过去,瑞娜妮跟在他后面。
莫芬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里德尔府那扇敞开的门上,落在门里面的灯光和地板上趴着的人影上。
他的步子很慢,一步,两步,三步。他走进了里德尔府。身后,门没有关。
汤姆和瑞娜妮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了第一声惨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从里德尔府敞开的门里涌出来,在夜空中炸开,又消散。很快就安静了。小汉格顿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