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态不是害羞,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的、不好意思承认的、小女孩一样的羞涩。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些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
“瑞娜妮,”邓布利多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有没有觉得,汤姆有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有些不太一样?”他看着瑞娜妮的眼睛,他的表情还是很温和,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审视,是那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我在看你知不知道”的试探。
瑞娜妮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乖巧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平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了。
“教授是指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很小的事。她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东西——好奇。
像一个没有听懂老师问题的学生,在等老师解释得更清楚一点。邓布利多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比如——”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有没有一些……不寻常的举动?或者说过一些……不寻常的话?”他看着瑞娜妮的眼睛,那目光不重,但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
瑞娜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在努力回忆的学生。然后她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她看着邓布利多,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试探,是反问。
“教授,您是在怀疑什么吗?”她的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乖巧的、软软的语气,是更平的、更淡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一样的语气。
邓布利多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怀疑,是关心。”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像在跟晚辈聊天的调子,“你和汤姆都是霍格沃茨最优秀的学生,我看着你们长大,自然希望你们都好。”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瑞娜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汤姆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我希望你能来找我。”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警告,是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诚恳。
“不是告密,是保护。保护你自己,也保护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瑞娜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甜,很暖。
“谢谢教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她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了,放下杯子,站起来。“教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邓布利多也站起来,点了点头。“当然。谢谢你愿意来跟我聊天。”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瑞娜妮先出去。
瑞娜妮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正要往前走,一个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黑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修长的身形,步子不快不慢。汤姆。
他走到瑞娜妮面前,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门口的邓布利多。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恰到好处,不热络也不冷淡。
“下午好,教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邓布利多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刚才看瑞娜妮的时候不一样,不是温和,是那种——“我看得见你”的、带着一点审视的、但又不让人挑出毛病的笑。“汤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你来了”。“你是特意来接瑞娜妮的?”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汤姆的嘴角弯了一下。“碰巧路过。”他的声音也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我今天刚好走这条路”。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汤姆的目光不躲不闪,邓布利多的目光也不躲不闪。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敌意,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知道”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瑞娜妮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教授,不打扰您了。我们先走了。”她伸出手,挽住了汤姆的手臂,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汤姆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再见,教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礼貌,礼貌得像一个在跟长辈告别的、有教养的年轻人。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再见,汤姆。瑞娜妮。”瑞娜妮挽着汤姆转过身,走了。两个人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他们的背影在走廊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邓布利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在他身后跳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办公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