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娜妮看了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粥没有味道,就是白粥,连糖都没有放。她皱了皱眉,又吃了一勺,又皱了皱眉。
她把勺子放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难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不甜,也不香,就是普通的牛奶。她又放下杯子,靠回沙发里,不吃了。
汤姆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拿起那卷被水打湿的羊皮纸,抖了抖上面的水珠,继续看。
他像没有听见她说“难吃”,像没有看见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瑞娜妮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她靠进沙发里,侧过头,看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衬衫的面料绷在上面,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瑞娜妮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催眠曲。
她的头慢慢歪过去,靠在了沙发扶手上。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汤姆的手动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条毯子从旁边的椅子上飘起来,在空中展开,轻轻地落在她身上,盖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臂。瑞娜妮没有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把脸埋进毯子里,继续睡。
汤姆看了一眼她安静的睡颜,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羊皮纸。
这座房子是汤姆去年暑假置办的。他某些办法,在乡下买了这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不贵,位置偏僻,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家,最近的小镇也要坐半个小时的马车。
他在这里施了魔法,麻瓜看不到,也走不进来。就算有人误入,也会突然想起“好像有什么事忘了”,然后转身离开。
这里是他一个人的地方,不用回孤儿院,不用看科尔夫人的脸色,不用听那些孩子的哭声和防空警报。他可以安静地看书、研究、做他的事。
现在这里多了一个人。瑞娜妮对这座房子有诸多不满,墙要重新刷,地板要换,家具要全部换掉,窗帘要换成丝绒的,厨房的锅具要换成铜的,壁炉台上要摆一件像样的装饰品,不能是那只缺了口的铜烛台。
她列了一张清单,让人寄了出去。瑞娜妮不缺钱。莱利给她的零花钱足够把这座房子翻新无数遍。
她让人送来了新的床单、新的被褥、新的窗帘、新的地毯、新的茶具,甚至还让人送来了一架留声机和几张黑胶唱片。
汤姆没有管她。她有事做就行,不然她无聊起来可是要折腾他的。
之后的每一天,两个人就这样在这座慢慢变样的房子里度过。白天,各做各的事。汤姆看书、研究那些从遗迹临摹来的符号、写笔记、处理骑士团的事务。
瑞娜妮翻杂志、听唱片、在花园里散步、指挥送来的工匠换地板刷墙。偶尔,两个人会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不是刻意,是那种——“你也在看我”的默契。那种对视往往持续不到一秒,然后两个人会同时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那种对视的后果,往往不是继续各做各的。汤姆会放下书,走过来。瑞娜妮会放下杂志,伸出手。两个人会滚到沙发上,或者地板上,或者床上,或者任何方便的地方。
结束后,两个人各自整理好衣服,汤姆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他的书,瑞娜妮回到沙发上继续翻她的杂志。没有人说“刚才不错”,没有人说“再来一次”,也没有人说“我们这样算什么”。
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两个人的身体已经亲密到了不需要言语的程度,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这种默契不是刻意培养的,是在一次次的交缠中自然形成的。他们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皮肤记住了对方的温度,手指习惯了对方的触感。那种亲密不是恋人之间的温柔,是野兽之间的本能。
有时候,汤姆坐在书桌前写字,瑞娜妮会靠过来,不是靠在他怀里,是靠在他肩上。她的头歪过来,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靠在那里。汤姆的手没有停,继续写他的字。他的肩膀会微微下沉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听着她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蝉鸣声从高亢变得低沉,风从暖变凉,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动。
晚上,两个人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床,另一间卧室的床早就换好了,和这间一样柔软,一样干净。
但瑞娜妮不想去睡那张床。她喜欢躺在这张床上,身边有汤姆。她喜欢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入睡,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气息,像一床看不见的被子,把她裹在里面,让她觉得安心。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汤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什么。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两条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终于安静下来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