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娜妮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柔弱的、带着一点犹豫的、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投降的神情。她的魔杖尖微微垂了下来。
“真的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让人心软的期待。
那个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离她只有几步远了。“当然当然,我说话算话。”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你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伤害你?跟我走,我保证没人动你一根头发。”他的手甚至伸了出来,像是要拉她。
瑞娜妮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甜,很柔,像一朵在暮色中缓缓绽放的花。然后她的魔杖抬起来了。
“阿瓦达索命。”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像在说“晚安”。绿光从杖尖射出,距离太近了,近到那个男人连躲都来不及。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睛里的光却灭了。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孩,出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黑巫师都快。
瑞娜妮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具还睁着眼睛的尸体,嘴角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没有了甜意。“废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多洛霍夫听见了动静,余光扫过来,看见了自己的同伴倒在地上,脸扭曲了一下。“废物!”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那个死掉的,还是骂自己。
汤姆也看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道光闪了一下就灭了。他心想:干得不错。然后他加快了攻击的节奏,咒语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多洛霍夫本来就已经乱了阵脚,现在又少了一个人,他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缝。
一个不留神,汤姆的缴械咒打飞了他的魔杖;下一秒,一道红光击中了他的胸口。多洛霍夫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不动了。他的脸上还挂着不甘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学生手里。
汤姆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确认没有反应。他蹲下来,在多洛霍夫身上翻了翻,摸出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几瓶不知名的魔药、一把金加隆、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羊皮纸。
他把东西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站起来,用魔杖对着三具尸体点了几下。尸体开始慢慢消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最后是骨头,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被风吹散,落进落叶和泥土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瑞娜妮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吹走,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雨。
汤姆把魔杖收回去,转过身,正要开口说话,一阵掌声从树林深处传来。不是那种热烈的、庆祝的掌声,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欣赏意味的、像在看完一场精彩演出之后发出的掌声。啪,啪,啪。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错。”一个声音从树影间飘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里德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非常优秀。”
汤姆的手指重新搭上了魔杖。他和瑞娜妮同时转过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赫伯特·蒙塔古从树影间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姿态从容,像一个在林间散步的绅士。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中年男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表情冷漠,魔杖握在手里,姿态比刚才那三个人专业得多。
赫伯特走到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弯了一下腰,右手搭在左胸前,做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中午好,波安森小姐。”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他直起身,看着瑞娜妮,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不深,但很真诚。
瑞娜妮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魔杖还握在手里,垂在身侧,指尖搭在杖身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举起来。
赫伯特没有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尴尬。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我想请波安森小姐帮一个忙。希望你能跟我走一趟。”
瑞娜妮看着他,看了两秒。“莱利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赫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是莱利的意思。”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她,他看着她身后的某个点,像在背一句排练过的台词。
瑞娜妮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冷。“不去。”她说。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赫伯特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那就没办法了”的、带着一点遗憾的、像在说“你不配合我也只能硬来了”的无奈。
“那没办法了。”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我只好用些手段了。”他的语气还是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说“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汤姆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赫伯特从出现到现在,从头到尾,赫伯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不是没看见他,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种轻蔑不是刻意的,是那种“你不值得我浪费时间”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视。汤姆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蒙塔古教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的讽刺,“您一个教授,带着这么多人,来抓自己的学生。传出去,不怕丢人吗?”
赫伯特转过头,终于正眼看了汤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那种“你还不够格跟我说这话”的漠然。
“里德尔,我欣赏你,所以给你一个忠告。”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温和得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要多管闲事。我要的是她,不是你。你走你的路,我办我的事,对你我都好。”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当然,如果你想尝尝死亡的滋味,我也不介意成全你。”
汤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指在魔杖上收紧了一点。
赫伯特没有再看他。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身后那四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同时举起了魔杖,对准了汤姆和瑞娜妮。赫伯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像在下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命令。“打伤瑞娜妮即可。那个男孩——杀了。”
四个人的魔杖尖同时亮起了光。汤姆和瑞娜妮同时动了。他们没有商量,没有对眼神,但两个人的动作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汤姆往左,瑞娜妮往右,两个人背靠着背,魔杖指向两个方向。
咒语从四面飞来,红光、绿光、蓝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汤姆挡掉了两道,瑞娜妮躲开了三道,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那些人不敢对瑞娜妮下死手,赫伯特说了“打伤即可”,他们的咒语总是偏那么一点点,力度总是轻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