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身侧松开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点。“波安森,过几天圣诞夜,斯拉格霍恩教授要办一个舞会,鼻涕虫俱乐部的。我缺一个舞伴。”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想邀请你。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舞伴。”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很端正,语气很认真。没有暧昧,没有暗示,没有那种“你懂我意思”的眼神。他想过了。之前可能太激进了。送东西、约独处、说那些“跟着我你什么都不用愁”的话,那些只会让她躲得更远。不如退一步,从朋友做起。至少朋友不会被她推开。
瑞娜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好。”
阿布拉克萨斯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就说定了。礼服我来准备。”
瑞娜妮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训练了。”她朝他欠了欠身,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雷金纳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他旁边,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可以啊,阿布。这么快就约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你可以”的得意。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球场走去。他的步子很稳,表情很淡,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乎看不见。
——
圣诞夜。城堡里到处挂着冬青和槲寄生,走廊里的火把比平时亮了一倍,蜡烛飘浮在半空中,像一颗一颗被钉在黑暗里的星星。
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雪花从上面飘下来,落到半空就消失了,只在灯光的照耀下闪一下,像一颗一颗碎掉的钻石。
鼻涕虫俱乐部的舞会在八楼的一间大房间里举行。房间被施了伸展咒,比平时大了两倍,四面的墙壁上挂着金色的帷幔,角落里摆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顶的星星亮得刺眼。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烤火鸡、肉馅饼、蛋奶酒、香槟,堆得像小山一样。
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别着一枚巨大的金质胸针,圆滚滚的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像一个装在圣诞礼盒里的弥勒佛。他正在跟几个学生说话,声音还是那种黏糊糊的、像在糖浆里泡过的腔调。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门外。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正装,剪裁合体,面料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铂金色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手指在袖口上摸了一下,确认袖扣还在,又理了理领结,确认没有歪。他从来没有在等人这件事上这么紧张过。不是因为怕她不来,他知道她会来。是因为怕她来了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阿布拉克萨斯抬起头,然后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瑞娜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裙,面料在烛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像深夜的海面,又像打磨过的蓝宝石。裙子的剪裁很合身,腰线收得刚好,裙摆从腰部散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领口是深V的,但不暴露,刚好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颈。她的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后一小片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耳垂上坠着一对细细的钻石耳环,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她没有化浓妆,只是嘴唇上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脸色白得像瓷,在深色礼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耀眼。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那里,忘了呼吸。他见过她穿巫师袍的样子,见过她穿便服的样子,见过她穿裙子坐在花园里喝茶的样子。但那些都比不上此刻,她穿着他准备的礼服,朝他走来,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不,画里的人没有她好看。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选这条裙子的时候,不知道它穿在她身上会变成这样。现在他知道了,他觉得自己选对了,又觉得自己选错了,选对了是因为她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睛,选错了是因为她美得让他觉得她不属于他。
瑞娜妮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她仰起脸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学长。”
阿布拉克萨斯回过神。他伸出手,托起她的右手,弯下腰,嘴唇轻轻落在她指尖上方,没有碰到皮肤,距离刚好。吻手礼,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吻手礼。
他直起身,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臂弯里。“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
瑞娜妮把手搭在他的臂弯上,两个人并肩推开了门。
门里的灯光涌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房间里的声音突然小了一截,不是安静,是那种“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同一件事吸引”的、音量从大到小、像被人拧了一下的变化。
有人转过头,有人停下正在说的话,有人把酒杯举到嘴边忘了喝。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看阿布拉克萨斯铂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正装,看他身边那个穿着深蓝色礼服、黑发盘起、美丽得不像真人的女孩。
他们站在一起,一个高挑,一个纤细,一个铂金,一个墨黑,像一幅被人精心布置的画。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有人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
瑞娜妮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汤姆站在房间的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跟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话。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没有阿布拉克萨斯那套那么考究,但穿在他身上,刚好衬出他修长的身材和高挑的骨架。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姿态从容,像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宴会厅里的贵族。
他的变化太大了。刚入学时那件二手袍子,磨白的袖口,发硬的布料,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去了。现在的他,站在斯拉格霍恩旁边,谈笑风生,像一个早就属于这里的人。
瑞娜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汤姆也看见了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双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嫉妒,不是欣赏,不是任何她能叫出名字的东西。他看着她,像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看了,知道了,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