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布加的目光从雷金纳徳脸上扫过去,冷得像一把刀。但她没有开口。柳克丽霞端起了南瓜汁,抿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艾琳低着头,手指在茶杯的边缘上慢慢转着。场面安静了几秒,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有些紧。
瑞娜妮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奥赖恩,你还没说那家冰淇淋店呢。”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接一个还没讲完的故事。
奥赖恩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对对对,那家冰淇淋店,在翻倒巷旁边那条街,新开的。我买了两个球,一个香草一个巧克力,香草的还行,巧克力的太苦了。”他的声音又回来了,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他的目光从雷金纳徳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在瑞娜妮脸上。
雷金纳徳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他的眼睛在瑞娜妮脸上多停了一瞬。她接住了。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瑞娜妮身上移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时,教工席上的校长站起来,干瘦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更瘦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让我们欢迎一年级新同学。”
掌声从四张长桌同时响起来,哗啦啦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瑞娜妮举起手,跟着拍了两下。沃尔布加也举起了手,动作比瑞娜妮慢了半拍。柳克丽霞拍得很自然。艾琳拍得很轻。奥赖恩拍得很用力,手心都拍红了。
马尔福小团体的四个人也举起了手,阿布拉克萨斯的动作最优雅,手指修长,掌心相对,拍出的声音清脆而克制。雷金纳徳拍了两下就放下了,卡斯帕拍了三下,文森特拍了四下,比别人多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放下了。
汤姆坐在长桌边缘,也举起了手。他的动作和其他人一模一样,不早不晚,不轻不重。他的目光从瑞娜妮那边扫过去,看了几眼,然后收回来,继续看着教工席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掌声停了。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新生们还在往各院长桌走,脚步声在石板地上轻轻回响。
——
开学后的日子像被施了缓慢漂浮咒,一天一天地往前飘,不快不慢。
马尔福小团体的四个人开始“不经意”地出现在瑞娜妮的生活里。但和威廉不同,他们从不单独行动,永远是四个人一起。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四个人并肩走过,雷金纳徳会停下来打个招呼,阿布拉克萨斯会点一下头,卡斯帕会笑一下,文森特会站在后面,也跟着笑。
在公共休息室里,他们四个人占据一张桌子,聊天的声音不大不小,偶尔会有人把话头抛过来,礼貌地问瑞娜妮一句“波安森,你觉得呢?”瑞娜妮回答完,他们就接过去继续聊,既不冷场,也不纠缠。
在大礼堂吃饭的时候,他们偶尔会端着餐盘坐到瑞娜妮附近的位置。不是每次都坐同一排,有时候是斜对面,有时候隔几个座位。坐过来的时候,阿布拉克萨斯会先问一句“这里有人吗?”瑞娜妮说没有,他们就坐下来。四个人坐在一起,聊他们自己的话题,魁地奇、魔法史作业、谁又追了谁。
偶尔有人会跟瑞娜妮搭一句话,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普通同学聊天。瑞娜妮回答的时候,四个人都会听着,等她说完,雷金纳徳会接一句“原来如此”,阿布拉克萨斯会点一下头,然后话题继续。
瑞娜妮对他们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礼貌,客气,有问必答,但答完了就没有下文了。她不会像对奥赖恩那样笑出声音,也不会像对柳克丽霞那样主动找话题。她像一面打磨得很光滑的镜子,你照上去,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但摸不到镜子后面的人。
——
那天傍晚,马尔福小团体的四个人坐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壁炉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
四个人占据了靠墙的一张桌子,阿布拉克萨斯坐在最里面,雷金纳徳坐在他对面,卡斯帕和文森特坐在两侧。
雷金纳徳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杯里的液体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真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滴水不漏。”
卡斯帕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红酒,但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脚,让杯里的液体在烛光中慢慢转动。“礼貌,但疏远。你问她什么,她答什么。你跟她说话,她接。但你说完了,她就没有下一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文森特坐在卡斯帕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他听着雷金纳徳和卡斯帕的话,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雷金纳徳转过头,看着阿布拉克萨斯。“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四个人能听见,“她对奥赖恩的态度和对待我们不一样。奥赖恩说话的时候,她会笑,会接话,会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表情多得很自然。对我们——”他顿了一下,“客客气气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冷淡,就是……那种‘你好,谢谢,再见’的感觉。”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但雷金纳徳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瑞娜妮对奥赖恩的态度更放松,对他们是礼貌但疏远。不是针对某个人,是四个人都一样。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在烛光中几乎看不见。
卡斯帕把酒杯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那你怎么看?她是不想跟我们打交道,还是在试探我们?”
雷金纳徳看了卡斯帕一眼,又看了阿布拉克萨斯一眼。“不管是哪一种,普通的办法对她没用。”他的声音更低了,“送东西她不要,约她她不出去,聊几句她就散了。她像一块——”他顿了一下,“像一块被涂了油的玻璃,你抓不住。”
文森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桶底传上来的回声。“那怎么办?”
雷金纳徳没有回答他。他看着阿布拉克萨斯,阿布拉克萨斯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两把刀碰在一起,没有声音,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雷金纳徳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阿布拉克萨斯能听见,卡斯帕和文森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要不,换一种方式?”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又转了一圈。
雷金纳徳继续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普通的追法不行,那就让她不得不跟你打交道。”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丝痞痞的笑又浮了上来,但这次笑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玩世不恭,是认真。“不是像威廉那样蠢,是体面的、让她拒绝不了的方式。”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停了。他把酒杯放下来,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碰撞的声音。他看着雷金纳徳,嘴角也弯了一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闯过祸,一起追过女孩子。雷金纳徳的想法,他当然知道。而且他也想到了。普通的办法对瑞娜妮没用,那就换一种。
不是威逼,不是利诱,是让她不得不回应。比如在公开场合,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邀请她。比如,通过她的朋友,让她不得不接招。比如,制造一种局面,让她不得不跟他单独相处。再比如…
卡斯帕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很聪明,聪明到不需要雷金纳徳和阿布拉克萨斯开口,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阿布拉克萨斯移到雷金纳徳,又从雷金纳徳移回阿布拉克萨斯。
文森特看看雷金纳徳,又看看阿布拉克萨斯,又看看卡斯帕。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没有听懂他们刚才说的“换一种方式”是什么意思,但他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件事,要动手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从炉膛里溅出来,落在石板上,闪了一下,灭了。
湖水的光在窗外无声地流动,暗绿色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四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你知道它要断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