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汤姆端着盘子走到分餐窗口。那个叫琼斯·本的女工站在里面,手里拿着勺子,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不够了。”她说,声音平平的,“你先等着吧,等所有人都吃完了再说。”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脸。
那张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不看他,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空盘子,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东西。
他记得这张脸。记得她以前给他打饭的时候,偶尔会多舀一勺,说是“不小心打多了”。记得她偶尔经过他身边时,会朝他笑一笑,那种带着点同情的、不值钱的笑。
现在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汤姆端着空盘子,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开。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
等其他孩子都吃完了,琼斯才端着一个小盘子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盘子里是几勺凉透的土豆泥,一块干巴巴的面包,还有一勺冷掉的菜汤,别人吃剩的,从大锅里刮出来的。
汤姆低头看着那盘东西,没有说话。
他开始吃了。
—
洗澡的时候,他被排到最后。
负责安排顺序的女工是琼斯。她说“轮流来的,今天轮到你最后”,然后把那些比他来得晚的孩子都排到了前面。
等轮到他进浴室的时候,热水早就用完了。他站在莲蓬头下面,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激得他浑身一抖。
现在入秋不久,天气还没冷到受不了的地步。但冷水就是冷水,冲在身上,皮肤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汤姆站在冷水里,很快洗完,擦干,穿衣服。
—
卫生检查的时候,科尔夫人例行巡视。轮到汤姆的房间时,琼斯跟在后面,指着他的床底说:“这里还有灰。”指着他的窗台说:“这里没擦干净。”指着他的柜子说:“东西摆得不整齐。”
科尔夫人皱皱眉,说:“再打扫一遍。”
汤姆拿起抹布,重新擦。
琼斯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擦地的时候,她开口了,当着科尔夫人的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汤姆,你这孩子怎么老是不自觉?每次检查都是你这里出问题。你看看别的孩子,谁像你这样?”
汤姆没抬头,继续擦地。
“我这是为你好,”琼斯继续说,“卫生搞不好,生病了怎么办?你这么大了,该懂事了。”
汤姆擦完地,站起来,把抹布放好。他抬起头,看了琼斯一眼。
那一眼很短,什么表情都没有。
琼斯被那一眼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想到瑞娜妮,她很快挺直腰板,心想我怕什么?一个孩子而已。
—
连续几天都是这样。
饭是冷的,水是冷的,活儿是多的。每天都有新的“意外”,每天都有新的“合理”的刁难。饭不够,轮到最后,卫生不达标,每一个理由都那么正当,那么无懈可击。
汤姆知道这是针对。
但他没法找科尔夫人投诉。他能说什么?说女工给他的饭是冷的?科尔夫人会说,饭不够的时候,晚吃的人自然是冷的。说女工把他排在最后洗澡?
科尔夫人会说,顺序是轮流的,今天轮到你,有什么问题?说女工总挑他的卫生毛病?科尔夫人会说,你打扫得不干净,还不能说了?
都是合理的解释。
都是让人无话可说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