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萱抬头看墙上的医生介绍,表情晦涩。
赵霁舟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
这面“医生墙”分成两块,一块上面贴着这个科室的创立者、开拓者的简介,他们多是这个领域的奠基人。
旁边一块贴着继任者们,又分成三排,第一排是各位享受国贴的高级专家学者,由她的恩师李建伟领头;第二排是副高和高年资主治,江子峻就在李建伟下面;第三排是低年资主治和住院医们,他们的师弟平双在他们的师兄下面。
时萱的简介在姜子峻后面几个。工作照里,她穿着白大褂,一头短发,看上去利落清冷。
这面墙上,无论谁站出去都是现在或者将来,独当一面的翘楚。
时萱还记得集体拍照时,大家看了成片,都夸摄影师技术高超,“老的不显老,小的不显小,全部都是当打之年的样子”!
看着看着,时萱眼圈红了,想起多年前江子峻把她的简介挂在墙上时,高兴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那时她除了完成任务之后的如释重负,丝毫没有兴奋的感觉。而之后,每当这个简介往前挪一挪,她的心头就多了一座大山。
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这是她曾经发过的誓言,慢慢成了压在身上的稻草。
“刚考上医学院那会儿,我想着要当个好医生。后来我妈妈去世,我觉得做医生特别没意思。等到疫情了,我又想,自己得回来继续干。这么久了,都已经分不清我到底想不想做个医生了。”
说着,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无奈地说:“按理说,我对我的职业这么怀疑,现在有了一个充分的理由离开她,可心里,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赵霁舟心如刀绞,反握住她的手,说:“人天生渴望自主,拥有选择权本身就是一种心理需求。就像即使不想出门,但被告知禁止出门时,反而会感到压抑。”
时萱泪眼婆娑,笑着感叹道:“你也像个哲学家了。”
赵霁舟摸摸她的头,站起来,说:“家中藏书颇丰,每天读点儿,也就有了文化。”
时萱破涕为笑,过了一会儿,还是问:“我的手真好不了,怎么办?”
赵霁舟好笑:“你忘啦?咱家书店还缺个勤杂工!”
时萱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那也行!”
赵霁舟笑笑,推着她往病房走。
长久的沉默之后,时萱说:“霁舟,你给我讲讲你的工作吧?”
赵霁舟想了想,问:“你想听哪个阶段?”
“就你和方璞一起做的事。”
“那简单的很,就是你看好某个行业,看好谁能做好这个行业,给他提供资金、资源,帮助他做管理。”
“然后呢?”
“然后等着收钱或者亏钱。”
“听着挺刺激。”
赵霁舟笑:“是挺刺激的。”
忽然想起一件趣事,便说:“哎!我倒想起一件你干的起劲的事情!”
“什么事?”
“你去袁星辰那个辅导班上课的时候,天天跟打了鸡血一样!”
时萱也想起来了,那时她正缺钱,来个了赚外快的机会,可不要好好把握。
赵霁舟调侃道:“要不我投你一笔钱,你去开个辅导班?”
“呵!算了吧!我可不好意思跟袁校长打擂台!”
“那又怎样?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看好你!”
时萱歪头斜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说完,又记起当年开书店的光景,心里热乎乎的,想着,以后的路怎么走,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