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宁见他久久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颗糖,心里微微一紧,正想打个圆场把糖收回来,笑着说一句“不想吃也没关系”,就见白砚南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轻轻一拈,便将那颗绿色的薄荷糖拿了过去。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也没有半分嫌弃,更没有随手丢开的不耐烦。
“嗯。”
依旧是一个字,清冷又简短,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比早上初次打招呼时那句冷冰冰的“白砚南”,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许栀宁一下子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角弯起,浅浅的梨涡瞬间露了出来,语气轻快又温和:“不甜的,是薄荷味,刷题累了含一颗,会清醒一点。”
白砚南没应声,只是把那颗糖随手放在了自己课本的角落。
一片黑白的文字之间,那一点浅绿色格外显眼,像荒芜角落里悄然冒出的嫩芽,安静又特别。
早读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原本整齐的书声戛然而止,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开始凑在一起聊天,有人伸着懒腰抱怨早起太累,有人抱着习题册跑去问老师题目,还有人目光隐晦地,偷偷打量着班里这对最受瞩目的同桌。
“你们看许栀宁和白砚南,居然没想象中那么针锋相对,还挺和谐?”
“白砚南居然接了她给的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以前别人递什么他都不理的。”
“许栀宁也太勇了,敢主动跟白砚南搭话,还给他递糖,换别人早被冷脸吓退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恰好飘进许栀宁的耳朵里。她假装没听见,低头翻开数学笔记本,整理着上一节课老师讲的例题,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写下工整的步骤。
身旁的白砚南则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参与任何交谈,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不动声色地,落在课本旁那颗绿色的薄荷糖上。
前桌一个男生早就想找白砚南问一道没听懂的物理题,趁着下课,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刚开口喊了一声“白砚南”,就被对方淡淡扫过来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没有恶意,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清晰地传达出“别来打扰”的信号。男生讪讪地闭了嘴,识趣地转了回去,不敢再上前搭话。
许栀宁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叹气。
这人还真是,对谁都一个样子,冷漠又疏离,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正低头想着,目光不经意间一瞥,忽然瞥见白砚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绿色糖纸。
他没有剥开,也没有拿起,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光滑的包装,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快得像是错觉。下一秒,他又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飞快收回手,重新落在书页上,恢复成那副冷淡专注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动,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栀宁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这位传说中高冷难接近的年级第一,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
她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行严谨的步骤,思路清晰,下笔流畅。教室里人声嘈杂,吊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一切都安静又美好。
白砚南的抽屉里,躺着一颗她不小心掉进去的绿薄荷糖。
他的手边,放着一颗她主动递过来的绿薄荷糖。
两颗小小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薄荷糖,像两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在两人原本只有较量与疏离的世界里,轻轻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许栀宁握着笔,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依旧清晰而坚定——这学期的年级第一,她还是要争,要光明正大地从白砚南手里抢过来。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纯粹的较劲里,好像悄悄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像数理化题目那样有明确的答案,也不像排名榜单那样清晰分明,只是像薄荷糖的味道一样,清清凉凉,又带着一丝浅浅的甜,悄无声息地藏在课桌之间,藏在翻开的书页旁,藏在这个被阳光铺满、充满未知的高二新学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