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回来了。"
"嗯。"
他穿过前院,穿过中院。回廊上挂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风里晃。
到了自己屋门前。他没有立刻推门。站了一会儿。手搁在门板上,凉凉的。然后推开了。
屋里灯已经点上了。她不在。
他没换衣裳,直接坐在床沿上。两手搁在膝上,低着头。
屋里暗沉沉的,只有油灯一点光。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响了。
青鸾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
"怎么不叫翠屏添灯?"她把碗搁在桌上,拿了灯芯拨了拨油灯,光亮了一些。
然后她把碗端到他面前。
"莲子汤。王妈下午炖的。喝点暖暖。"
白瓷碗,莲子浮在水面上,圆圆的,带着微微的甜香。
他没有动。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我是不是太笨了?"
她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地上。
"今天……报错了价。把杭绸当成素绸了。方叔帮我圆回来的。"
他停了一下。
"还看错了册子上的行数,多报了十匹布。大成帮我搬了一下午的冤枉活。"
声音越来越低。
"我做学徒的时候就在库房。待了好些年。到现在连杭绸都认不准。"
她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息,她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那种很温和很淡的笑,像初春枝头刚冒的一点绿——不显眼,但让人觉得暖。
"不笨。"她说。"谁不是从头学起的。方叔当年进铺子的时候,连算盘都不会打。我爹说他头一年把一匹上好的湖绸裁错了尺寸,赔了半个月的工钱。"
"真的?"
"我爹说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挂着那一点笑。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眉眼间没有一丝嫌弃。
他拿起碗,喝了一口莲子汤。甜的。莲子绵软,入口即化。
"杭绸和素绸,最大的区别不是手感,是光泽。"她忽然说了一句。"下回你拿不准的时候,把布拿到亮处看。杭绸在光底下会泛一层水色,素绸不会。"
他愣了一下,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了一遍。
"还有一个笨办法。"她顿了顿。"你把布的一角翻到背面看。杭绸的底子比面子暗半个色号,素绸正反一样。这是织法不同。记住了?"
他点头。
"不是笨。"他说。"是实在。"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他从前不怎么接她的话头。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