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你爹今天好些了吗?”
“我还没去看。先来跟娘说一声。”
“去吧去吧。”刘氏摆了摆手,又低头去逗青萝。“萝儿,来,把这个糕吃了,还有半块呢……”
沈青鸾站了一息,转身朝正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二妹妹青雀的声音:“姐回来了?”
她回头。青雀站在月洞门边,手里拎着一只竹篮子,里面装了几把新鲜的荠菜。十四岁的姑娘,眉眼温和,比青鸾多了几分柔软。
“嗯,刚回来。”
“铺子里今天忙不忙?”
“还行。你这是去挖荠菜了?”
“嗯,张婶说河边新发了一茬,我去挖了点。晚上包馄饨。”青雀笑了笑,又问,“姐,你今天吃饭了吗?”
沈青鸾想了想。早上喝了碗水,中午啃了半块饼。“吃了。”
青雀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只说:“那你先去看爹,晚饭好了我叫你。”
“好。”
正屋里光线暗沉,窗子开了一条缝,灌进来的风带着院子里泥土的腥气。沈厚德躺在床上,面色蜡黄,颧骨高高耸起来,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大圈。床头的小几上放着药碗和一碟蜜枣,蜜枣没怎么动。
“爹。”沈青鸾在床边坐下。
沈厚德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慢慢聚焦。“鸾儿。”
“铺子的事跟您说说。”
“嗯。”
她把今天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进货、催货、码头接货、李掌柜来压价被她挡回去了、王家那边要加量进货——一桩一桩,条理分明。
沈厚德听着,没怎么插话。等她说完了,才慢慢开口:“李掌柜那个人,心思多。你挡回去了好。但也别把他得罪死了——他背后的王家老太爷,在县里认识不少人。”
“我知道。没撕破脸。他自己提的加一成,我也没推。”
沈厚德点了点头。
“加量的事,你先拟个数,别急着答应。压两天再说。他越急,你越不能急。”
“嗯。”
“还有,松江那边补货的事——你给刘四叔递了信没有?”
“递了,今天下午走的。”
“好。”沈厚德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喘。“鸾儿,你做得很好。爹放心。”
沈青鸾垂着眼睛,“爹安心养病。铺子的事我盯着。”
她没在正屋待太久。爹需要休息。
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点了灯,厨房那头飘过来荠菜馄饨的香味。
青雀在灶房里忙着。刘氏带着青萝回了屋。
沈青鸾没有去灶房帮忙,也没有去找刘氏。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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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房间在东厢,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只柜子。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把旧算盘,算盘的木珠已经磨得发亮了。
翠屏已经替她备好了热水和干净手巾,搁在桌角上。这丫鬟跟了她四五年,做事妥帖,不用多交代。青鸾用热手巾擦了把脸,觉得精神了些。
窗子关着,她推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