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微妙的情绪,江见微看得很清楚。
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什么事?”
女人看着她,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梁仲文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江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抬眸看着她。
“如果你是想来替谁问责,那就没必要了。”
“我不是。”女人急忙否认,随即又有些疲惫地低下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来,江见微反而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她太少从母亲嘴里听见这种真正像关心的话了。不是“你这样做值不值”,不是“别人会怎么看”,也不是“这段婚姻稳不稳”,而是很简单的一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可她也很清楚,这句关心来得太晚。
晚到她已经没有办法像小时候那样,光凭一句温柔就把心重新交出去。
于是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对方,语气依旧很淡:“我过得挺好。”
女人像是被她这份平静刺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见微,我知道你一直怪我。”
“我不怪你。”江见微说,“怪太耗力气了。”
这话并不重,却比直接指责更让人难受。
因为“不怪”很多时候不是原谅,而是已经不再期待了。
女人眼神一滞,半晌才低声道:“我以前……确实做过很多让你不高兴的事。我总想着,婚姻、工作、人情关系,这些东西都是现实,既然迟早要学,那不如早点学会。可我后来才发现,你不是不会,你只是讨厌被人这样安排。”
江见微安静听着,心里没有起太大波澜。
她不是一点都不难受,只是那种难受,已经不是会翻涌上来的刺痛了。更像一块旧疤,碰到的时候知道它还在,却不会再流血。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她问。
女人看着她,目光终于落到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很素的戒指上,声音轻下来。
“不是。我是想告诉你——这一次,如果是你自己选的,那就别再因为任何人动摇。”
江见微心里轻轻一顿。
“包括我。”女人低声说,“也包括你继父那边的人。以前是我做错了,以后……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咖啡馆里很安静,窗外有车流缓缓掠过。江见微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有种很复杂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终于等来一句迟到的道歉后的释然。
更像是她终于发现,有些关系也许不会突然变好,但至少,它开始不再死死拽着她往回拉了。
这就够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会再动摇了。”
女人抬眼看她。
江见微神色平静,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她说,“不是你们安排的,不是谁递上桌的,也不是任何方案里的‘合适’。是我自己选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心里忽然有种很清楚的落定感。
像她终于可以很坦然地把这件事说出来,不再需要谁来帮她证明什么,也不再需要和过去那些难堪的安排做太多拉扯。
她就是选了沈砚辞。
不是因为他能替她挡什么,不是因为这段婚姻多体面,而是因为在所有兜兜转转、拉扯怀疑、心动失守之后,她很清楚地知道——她愿意。
而这种“愿意”,本身就已经足够坚定了。
离开咖啡馆时,外头阳光正好。
她刚走出门,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男人坐在后座,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大概是察觉到她出来了,他抬起眼,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她脸上。
只那一眼,江见微心里就安稳了下来。
她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已经先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