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屋里灌,吹得炕几上的账本翻了几页。
“再查。”她回头道,“查那顾兰宜何时入府、何时出府、跟府里哪几位认得熟。还有,这一两日松龄院那边若有大节小节的安排,全部记下。”
“是。”许妈妈福身退下。
秦初静在窗前又吹了会儿风,才关上窗,回到炕桌前。
方才账本被吹开的那一页,有一笔正月里支出的香烛钱,她记得的,但有错位。
她拿起笔,在账本边沿画了一个小记号。
接下来这一桩戏开锣,松龄院那边一定要找一个由头让大家都到场。她得提前把内宅的账理清,别在节庆上头出岔子。
……
二月初十,许妈妈进来回话的时候,秦初静正坐在内间临窗的小榻上。
她让青杏把窗推开,自己倚着小榻看院里那一架紫藤刚冒出来的嫩芽。
许妈妈进来在她身侧矮身:“奶奶。”
“嗯?”
“后日花朝节,松龄院那边昨夜传出话,说老太太抱病也要出席。叫各院都到。”
秦初静伸手扶过窗下那一截爬到窗台上的紫藤枝,指腹轻轻擦过那一点新青。
“果然。”
许妈妈低声道:“奶奶,老太太装病装了这两个月,今日趁花朝节露面,怕是要……”
“要把那位接回来。”秦初静接上,神色从容。
许妈妈抬眼看她:“老婆子也是这么想的。”
秦初静把手收回来:“今日小厨房做几样素的。我胃口不好,晚上吃一碗清粥就成。明日让青杏把妆奁底下那只玉兰花纹的银钗拿出来,花朝节那日带。”
“是。”
“还有,”她抬眼看许妈妈,“花朝节我和二爷一同过去,让他下值早些回,到霜序院换衣再一同走。这一声你今日就传过去。”
许妈妈一怔。
她明白这是要让二爷走前先到霜序院和奶奶对一对话。
她会意道:“是。”
……
花朝节这日下午申时。
秦初静换上一件杏色暗花的小袄,下系一条素绫长裙,鬓边别了那支玉兰银钗。
谢霖行下值回来,在内间换了一身月白长袍。他生得身形颀长,月白衬得人愈发清冷。腰间还挂了一块青玉带钩,是平日不爱戴的玩意。
“老太太今日要把人接回来。”秦初静一面替他理领口,一面道,“顾兰宜。”
谢霖行神色微微一滞:“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查了两个月呢。”秦初静挑了挑眉,“她现住在城外二十里庄子上。老太太装病装了两个月,是等她回京的由头,今日花朝节是个上好的口子。”
谢霖行没接话,眉头轻轻拧起,似是长吸了一口气。
“夫君今日,可不要先开口。”秦初静抬眼望他,目光沉了沉,“等我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