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多少人哀嚎着不想考试,开学考还是来了。
姜雨这是转学后第一次考试,害怕找不到考场,所以来的很早。她因为是转学来的,座位在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个。
她第一个到了考场,坐下把笔都检查了一遍,然后依旧趴下补觉。
同学懒懒散散地来了。最后一个考场的同学也是不负众望,很多人笔都不带,看见她这个生面孔,全部充满希冀地跑过来找她借笔。她一共就带了三支,也只借出去两支就没有了。
不过很快他们好像都看见了新的救星。
聂屿叼着一块饼干,半眯着眼睛进了考场。
后排同学一阵骚动。
“我靠,这不是聂屿吗,他咋在我们考场?”
“估计上期末没考试吧。你们谁认识他,能说的上话的,赶紧去要下答案啊。”
“这还用要答案吗?他的正确率我们随便抄几个,成绩都飞升了吧。”
姜雨撑着头。上学期应该有挺多缺考的,s形座位号,他坐在姜雨斜前方,隔了一个大走廊。
第一场语文。后排也没再继续骚动吵着要答案了,估计是语文确实也没啥好抄的。姜雨很认真地答题,她考试的时候会写的一般都很认真对待。
写完语文感觉还挺舒畅的。中间只有二十分钟,马上就要继续考物理。
她出门去吹吹风。考场里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就在这个课间,她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手机铃声。
来电显示:爸
她愣了很久,直到电话再次打来,才战战兢兢接通电话。
“何易的电话打到我这来了,他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已经直言,你被我赶出家门。看在我们家和何阿姨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告诉他你的电话了。以后,你狐朋狗友的电话不要再打到我这里来,小心我不给你留情面。”
他说完这一长串,挂了电话。
她忘记把手机拿下来,还一直贴在耳朵上。
被赶出来后,她的电话微信全换了个遍,以前的同学她也不好意思再联系。何易从小和她关系好,她也没说有关自己被赶出来的一个字。她不联系,不倾诉,好像就能避免同情和怜悯。她用最简单的方式守护自己仅剩的一点点傲气。
然而这点傲气今天也被全部打破了。
她知道何易不会把她的事往外乱说。可她还是恨,人在越熟悉的人面前越在乎面子和尊严。最好的朋友知道她如丧家犬一样被赶出家门,她不接受。
她捏紧手机,捏得指尖泛红甚至泛紫也没停下。她和何易关系好,但不代表她什么都愿意让他知道。这就是她的好父亲,把她赶出家门还背后再捅一刀的人。
她没听见打铃,只是看到所有同学都开始回考场,她就跟着人群无意识地迈步。
回过神来的时候,卷子已经在桌上了。她盯着卷子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遮羞布被扯开后,怒意很快取代不堪,然而平静下来之后却又只觉得难过。
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什么加速度什么圆周运动绕着她飞。姜雨心乱如麻,自暴自弃地盯着卷子放空。她已经不被期待,被放逐,其实好像也没什么挣扎的理由了。
快收卷的时候,她被一点轻微的动静唤回神。
聂屿轻轻咳了几声,扯着答题卡起身。他把卷子也一起拎着,物理卷子一般是三折,完全展开能拉的很长。趁着监考老师片刻的没反应过来和卷子的遮挡,他迅速往姜雨桌上丢了一张纸条。
姜雨看着他提前交卷出了考场。她发着呆,动作很轻地拾起纸条展开。
仍旧是他飘逸的字。上面很密地写了一排答案,从选择到实验题,大题的中心公式和代法都有。除了答案,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她在此刻无法断定聂屿扔过这张纸条的初心。也许是观察她,发现她一笔未动不忍心看下去,也许是想到初见时她帮他的那一题,也许是用这种沉默的聂屿方式递来缓和关系的台阶。
也许没想那么多,只是关心吧。
这两个字让她猛地酸了鼻子。
做同桌的这一周多,她其实看过他写各种纸条和卷子,已经习惯了竖提像驴脸一样拉长,A永远一笔连飘上天的写法了。她才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好像只和他,浅浅的有了一点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