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吧。”
他们驶进了那片茫茫的雪幕里。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左一右地扫开又模糊、模糊又扫开。苏念在那片不断重复的清晰与模糊之间看着他的侧脸。
“顾沉舟。”
“嗯。”
“以后每一年下雪,你都来接我。”
“每年。”
苏念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雪还在下,落在车顶,落在挡风玻璃,落在他们来时的路上。
明年这个时候还会下雪,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
她不喜欢雪,因为他在雪里等她,在雪里来接她,在雪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法援中心门口。
他说“别动”,她就不动,等着他穿过风雪朝她走来。
车停在那棵枇杷树下。雪积了薄薄一层,枝丫被压弯了。苏念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在手心里化成了一滴水。
“顾沉舟。”
“嗯。”
“你说枇杷树明年还会结果吗?”
“会。”
“你怎么知道?”
“每年都会。”
苏念弯起嘴角。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握住了。两个人走进那扇她可以用钥匙打开的门。
元旦,苏念和顾沉舟回顾家老宅吃年夜饭。
沈婉清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她拉住苏念的手,把苏念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眶红了。“念念,你瘦了。”
“阿姨,我胖了。”
沈婉清拉着她走进客厅。顾衍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苏念进来放下报纸。
“来了?坐。”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来。沈婉清给她倒了茶,茶几上摆着几样点心,绿豆糕、桂花糕、杏仁酥。
“念念,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留在法援中心?”
“嗯。我想开一个法律援助工作室,专门帮那些付不起律师费的人打官司。”
沈婉清看着她。“不赚钱的。”
“我知道。”
沈婉清看了顾衍之一眼。顾衍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上次给你的信封,你还留着吗?”
苏念愣了一下。“留着。”
“那是我给工作室的启动资金。你毕业以后随时可以来拿。”
苏念的眼眶红了。
顾沉舟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
从顾家出来的时候,夜风很凉。沈婉清送他们到大门口。
车子驶出顾家大门,苏念从后视镜里看着沈婉清的背影,暗红色的旗袍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
“顾沉舟。”
“嗯。”
“你爸说的那个信封,我一直没打开。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我知道那些钱不是给我的,是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的。他给的不是钱,是他对这个世界还能变好的一点相信。”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