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今天问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苏念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水流冲在她的手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看到他擦碗的动作没有停,手里的碗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像新买的一样。
“你怎么说?”
“我说等她生日。”苏念的手从水龙头下收回来,关掉水,转过身看着他。
“等你生日那天,我告诉你答案。”他把碗放进碗架,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湿润的,像枇杷叶被雨水洗过的光。
“好。”苏念说。
窗外的蝉叫了一整个夏天。
苏念在那片聒噪里听到自己的心跳不急不缓。窗外的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沈知意的生日在七月底。
那天清江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雨大得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
苏念站在法援中心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想今年的生日大概又要在雨里过了。
她给顾沉舟发了条消息:“雨太大了,今天沈知意的生日还去吗?”对面回得很快:“去。我去接你。”苏念看着那四个字,弯起嘴角,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案卷。
沈知意的生日宴在她自己家办。
不是沈家老宅,是她自己租的房子。清江老城区的一套小公寓,五十多平,一室一厅,装修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苏念进门的时候沈知意正在厨房切水果,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
她看到苏念和顾沉舟进来,笑了。“来了?随便坐,水果马上好。”
苏念环顾四周客厅不大,沙发是布艺的,浅灰色,上面放着几个抱枕。
茶几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盘小点心和一瓶花,雏菊,白色的,插在一个玻璃瓶里。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她自己画的,抽象的风格。
苏念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她觉得那幅画很好看,因为那是沈知意自己画的。
“你这房子不错。”苏念在沙发上坐下来。
“租的。小是小了点,但一个人住够了。”沈知意端着水果盘从厨房走出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苏念旁边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顾沉舟,“你坐啊,站着干嘛?”顾沉舟在苏念旁边坐下来,苏念拿了一块西瓜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苏念看着他的嘴角。
西瓜汁从他嘴角溢出来。
苏念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他接过去擦了擦嘴。
沈知意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笑了。“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不说话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苏念想了想。“大概吧。他在想什么我基本上能猜到。”
“那他现在在想什么?”
苏念看了顾沉舟一眼。“他在想这块西瓜有点甜,要不要再去拿一块。”
顾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知意笑得前仰后合,窗外的雨声很大。苏念在那片雨声里看着沈知意的笑脸她真的变了,以前沈知意的笑容是弯弯的、带着酒窝的、不设防的,看起来很甜但你知道那底下压着很多东西。
现在她的笑容还是弯弯的,还是带着酒窝,还是不设防。
但底下没有东西压着了,干干净净的,像一个空房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阳光照进来,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
“知意,你一个人住这里怕不怕?”苏念问。
“不怕。”沈知意摇了摇头,“我以前住在家里,三层楼,好几个房间,有阿姨有司机。
但我每天晚上都失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现在我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公寓里,每天晚上倒头就睡。
不是因为我累了,是因为我心里没事了。”
她切了一块蛋糕递给苏念。
草莓味的,奶油是粉白色的,上面铺满了切成两半的草莓。“你尝尝,我一大早起来做的。”苏念接过去咬了一口,蛋糕胚很松软,奶油不甜不腻,草莓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