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愣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很久以前沈知意对她说过。
那时候她和顾沉舟刚在一起不久,沈知意说“你气色很好,像被浇了水的花”。
现在小白也这么说,也许她真的是一朵花,被一个人浇了快三年,从枯萎到重生,从重生到盛放。
花期很长,长到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谢。
晚上苏念把这句话告诉了顾沉舟。他在沙发上看书,听她说完之后翻过一页。
“像被浇了水的花。”他重复了一遍。
苏念看着他。“你说这句话好不好?”
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发梢,慢得像春天的风。
“你不是花。你是树。”
苏念的眼眶热了。
“花会谢。树不会。你的根扎在法援中心里,扎在那些案子里,扎在那些你帮过的人心里。
你越长越高,枝丫越长越多,在你的树荫下乘凉的人不计其数了。但他们走了之后你还在那里,你还在长。”
苏念靠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
窗外的蝉在枇杷树上叫,声音很大。苏念在那片聒噪里闭上眼睛她不是花,不会谢。
她是树,会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粗,枝丫会越来越多,在她的树荫下乘凉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知道她不会谢,他会一直在她旁边替她浇水、施肥、修剪枝丫。她会长得很好。
七月,清江入了伏。太阳不是照下来的,是砸下来的,砸在皮肤上生疼。
她开始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裙子收起来那是冬天穿的,夏天穿不出去。
她换上了棉麻的衬衫和阔腿裤,凉鞋是米色的,平底,走起路来没有声音。
法援中心来了一个让苏念意想不到的访客。
沈知意。
她从英国回来了,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长了很多,快到腰了。
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是自然的粉色,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黑时差还没倒过来。苏念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知意笑了一下。“路过,来看看你。”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小白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苏念,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整个人是绷着的。像一根弦,拉得很紧,随时会断。现在你松下来了。不是不认真了,是不怕了。”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
她开始涂护手霜了,顾沉舟买的。
她说手干,他第二天就放了一支护手霜在她的包里。味道是淡淡的茉莉香,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用护手霜的。
“你这次回来,不走了?”
沈知意看着她。“不走了。在清江找了个工作,下个月入职。”苏念没有问她是什么工作,沈知意也不需要她问在英国待了这些日子,她读完了硕士,拿到了学位。
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儿,没有人知道她和顾沉舟家的那些事。
“苏念,你和他还好吗?”
苏念看着她眼神变了,以前沈知意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一层薄薄的、试探的、不确定的东西。
现在那层东西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很好。”苏念说。
沈知意笑了。那笑容弯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设防。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苏念,谢谢你。”
苏念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个人真正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沈知意没有等苏念回答,推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