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走的那天,清江下雨了。苏念没有去送他,她不知道姜晚去了没有。
她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案卷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号码是陆珩的。只有一句话:“小助理,帮我照顾好她。”
苏念看着那行字,在法援中心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她回复:“会的。”
她不知道陆珩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不是已经上了火车,是不是正看着窗外的雨,是不是在某个瞬间后悔了。
她只知道他说“帮我照顾好她”,不是“等我回来”,不是“告诉她我会想她”。
他在确认姜晚以后会有人照顾,那个人不是他了。苏念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大雨。
姜晚坐在对面低着头看卷宗。
她已经翻到了同一页,停了很久。苏念没有叫她。
窗外的雨声很大,法援中心的白炽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手机震了,顾沉舟的消息:“下雨了。我去接你。”
苏念打字:“好。”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姜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要走了?”姜晚问。
“嗯。他来接我。”
姜晚点了点头。苏念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身看了姜晚一眼。
她低着头,面前摊着卷宗,手指攥着笔,指尖泛白,那页卷宗翻过去很久了,她一个字都没写。
“姜姐,你还好吗?”
姜晚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
“挺好的。”姜晚说。
苏念推门走进雨里,顾沉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上淋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她接过去擦了擦头。
“陆珩走了。”苏念说。
“嗯。”
“他给我发了消息,让我照顾好姜晚。”
顾沉舟伸出手帮她把贴在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拨开。他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很暖。
“你做到了。”他说。
苏念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着,把雨水扫开又让它重新模糊。
她在那片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姜晚的脸——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她从“祝他一路顺风”里听到了“我不会等你”,从“挺好的”里听到了“我没有那么难过”。
不是不难过,是没有难过到需要让任何人看见。苏念把自己的难过和姜晚的难过放在一起,觉得两个人的难过加在一起好像轻了一些。
不是消失了,是被人分担了。就像这场雨,一个人站在雨里会被淋透,两个人站在雨里,至少知道不是只有自己在淋雨。
车子驶进那条越来越熟悉的路。
苏念闭上眼睛,雨声从车窗外传进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她想,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姜晚还会在法援中心翻卷宗,何伟的女儿还会用那支浅紫色的笔写作业,陈桂兰还会等法院的消息。
而她还会在这里,在这辆车里,在这个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