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稠,院子里的枇杷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影子。
顾沉舟送她到客房门口,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一片枇杷花瓣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到,但他听到了。
“顾沉舟,我想留下来。”
他看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和平时一样随意。但他的目光不一样了。那道光落在她脸上比月光重。
“好。”他说。
苏念去客房洗了澡。水流从花洒里落下来,顺着她的头发、肩膀、脊背一路往下淌。
水汽氤氲,镜子被蒙上一层白雾,她用手掌擦了一下,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脸颊泛红,嘴唇也是,眼睛亮得不像话。
她穿着他的旧T恤走出浴室,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下摆太长,盖住了大半个大腿。
那件T恤上有他的味道——木质调的洗衣液,和一点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躺在那张客房的床上,被子是新的,床单也是,枕头上没有他的味道。
他不在旁边,这间客房离他的主卧隔着一道墙。
她不知道那面墙有多厚,只知道她躺在这里想他。
手机震了。
“睡了吗?”
苏念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没有。”
“早点睡。”
“你也是。”
“嗯。”
她盯着那个“嗯”字,觉得自己能从那一个笔画简单的字里听到他的声音。
不高不低,轻描淡写。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没有他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口气——棉布的、干净的、太阳晒过的味道。不是他的味道,但也不是让人失望的味道。
雨又下起来了。
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很轻的声响。苏念听着雨声,闭上眼睛。
墙的那一面,顾沉舟靠在床头还没有躺下。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看着那个在酒店后补的句号,嘴角的弧度不像笑,但比笑更深更满。
每一点都是她留在那里的温度,他舍不得让它们冷却。
舍不得合上手机,就像舍不得这个终于能和他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隔着一面墙各自听着同一场雨的夜晚。
苏念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枇杷树上的鸟——雨停之后,那些藏在枝叶间的麻雀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声音不大,但密集,像一把细碎的珠子撒在窗玻璃上。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灰白色,没有宿舍那盏日光灯管的方形底座,只有一盏简洁的吸顶灯。
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顾沉舟家,客房,昨天她住下来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苏念躺着没动,把被子拉到下巴,闻到了棉布上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他身上的那种木质调,是更清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想着墙那边的他现在醒了没有,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躺着听窗外的鸟叫。
手机震了一下。苏念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七点二十三分。顾沉舟的消息:“醒了?”
苏念打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