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仪表盘上,数字时钟显示21:47。
“苏念,”他转过头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派出所做的那些事——沟通取证,分析证据链,安抚当事人情绪——很多执业律师都做不到。”
苏念的眼眶湿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把他半张脸照亮了。
她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指腹贴着他的颧骨慢慢往下滑。
他的皮肤是暖的,比他的手心凉一些。他的下颌线在她指腹下微微绷紧了,她没有收手。
“顾沉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是有意义的。”
他的手掌覆上来,贴着她贴在他脸上的手。“不是‘这些事’,”他的声音低下去,“是你。你做的事有意义,是因为你选择了做它们。”
苏念看着他,那道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金属的素圈戒指闪了一下。
她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很短,很轻,像枇杷花瓣落在皮肤上。她没有缩回去,额头抵着他的下颌。
“苏念。”
“嗯。”
“以后这种事,叫上我。”
她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有两个小小的自己,“好。”她说。
苏念下了车,走了两步停下来,这一次她回头了。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转过身看着那辆停在路灯下的黑色车子。
车窗还落着,他还在看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冲她点了点头。
苏念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林小禾手腕上的红印、派出所走廊的白色灯光、不被信任的绝望——还压在她心上。
但它们旁边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那个重量不沉,恰好够她站稳。
四月将尽,枇杷花快要谢了。
苏念站在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没舍得拂去,想让它们在身上多待一会儿。
顾沉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在想什么?”他问。
苏念抬起头。枝头的白花已经稀疏了很多,绿叶间露出青色的果实——枇杷果,还小,硬硬的,等着夏天来把它们催熟。
“在想,花谢了也好。谢了才能结果。”
他走下台阶站在她旁边,抬头看着那棵树。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他们之间。苏念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太小了,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一粒米。
“顾沉舟。”
“嗯。”
“等到枇杷熟了的时候,我们一起来摘。”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