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书本的封面。
“那他到底有没有罪?”
顾沉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窗户缝隙的声音。
“法律上,”他说,“证据不足就是无罪。”
苏念看着他。她知道这是法律的基本原则——疑罪从无。
但当那个人是程晋鹏的时候,她做不到心平气和地接受这句话。
前世他杀了她,这辈子她手上没有证据,他依然可以逍遥法外。
那个“疑罪从无”保护的是一个真正有罪的人。
“苏念。”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对这个案子,为什么这么在意?”
苏念张了张嘴。她在喉间滚了很久的那句话——“他上辈子杀了我”——在这一刻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看着他的脸,他的眉毛微微蹙着,不是不耐烦,是在担心她。她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因为那个案子的被害人,和我很像。”苏念说。
顾沉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很暖,隔着春衫的温度传过来。
“每一个被害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他说,“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眶有些酸,她把那点酸意眨了回去。抬起头看着他,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
“我知道。”她说。顾沉舟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她的步速。
苏念走在他右边,余光里是他的肩膀——宽,直,稳稳地撑着她的视线。
四月初的一个傍晚,苏念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知意发的,只有几个字:“苏念,我下个月要去英国了。”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在傍晚的路灯下站了很久。
她回了一个电话,沈知意接的,声音和平时一样轻快:“就是去读个书,一年就回来了。”苏念问她怎么突然决定的,她说“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知意的声音轻了下去。“苏念,我想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是谁的地方。不是沈家的女儿,不是顾沉舟的……不是任何人的什么人。就是沈知意。”
苏念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理解那种“想成为自己”的渴望,那种被家族、身份、别人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来,想找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的渴望。
“那你去多久?”苏念问。
“一年。也许更久,看情况。”沈知意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他的。我早就放下了。”
苏念说“我知道”。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苏念,你要好好的。
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
两个人在一起,光靠一个人努力是不够的。”苏念的眼眶湿了,她说了一个字,“好。”沈知意说了“到了给你发消息”,挂了电话。
苏念站在路灯下,四月傍晚的风吹过来,不冷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四个字,把沈知意的最后一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又一遍。“你要好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告别,像在托付。
把她放心不下的人,托付给苏念。
苏念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这份托付,但她会努力。
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法援中心打来电话,说有一个紧急案件需要法律援助。
当事人是个十七岁的男孩,在便利店打工被老板诬陷偷了钱,老板报警了,警察把男孩带走了。
苏念赶到派出所的时候,男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铐已经解了,但手腕上有一圈红印。
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哭出声。
苏念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