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架钢琴是一件魔法奇物。
洛瑥后背微微一凉,面上不动声色,只顺势停了手,笑着说自己果然不大会弹。
等夏洛特开始新的一曲,洛瑥才悄悄退回法泽尔身边,压低声音道:“如果夏洛特和钢琴是这个幻境的核心,那我们给她一场盛大的演奏会,完成她的愿望,那她就不必把自己困在这个幻境里练琴了。”
法泽尔侧头看她,语气平静:“怎么做?上街抓几百个人回来给她鼓掌?”
“先不说我们根本走不出这条街,就算真抓来了,她多半也只会被吓哭。”
洛瑥:“……”
“让我再想想,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还有第二个选择,摧毁钢琴,杀掉夏洛特。”法泽尔忽然说,“你心里其实也清楚,真正的夏洛特,多半早就已经死在那场灾难里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被执念和祈愿术困住的残影。”
洛瑥皱眉看向他:“你凭什么这么确定,杀掉她就能解决问题?”
他漆黑的眼底情绪很淡,“直觉。”
“她想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钢琴家。”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这个愿望太大了。大到现实根本无法替她证明,也永远无法让她真正满足。”
“这样的执念是喂不饱的。”
“未必。”洛瑥反驳,“也许她真正想要的,不是‘古往今来最伟大’这个夸张且虚妄的头衔,而是对音乐的顶尖创作与鉴赏能力,她不自信,她甚至不确定自己配得上这架钢琴,配得上台下的掌声。”
“她怀疑自己的天赋,怀疑自己的水平,怀疑所有人的掌声都只是安慰。”洛瑥顿了顿,“如果能让她亲手写出一首真正打动人心的曲子,也许就够了。”
法泽尔看着她,没说话。
洛瑥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子里筛选起自己还能记住的曲子。
李斯特的《钟》固然惊艳,可她记不全完整曲谱,作为考级曲目的《天鹅》倒是记得七七八八,但那种含蓄又讲究的意境,不够抓耳。
直到她想起夏洛特收到亚伦的花时,那一瞬耳尖发红、眼神闪烁的模样。
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中定住。
《梦中的婚礼》。
难度不算很高,却拥有一种天然能打动人心的浪漫与梦幻,过耳难忘。
最重要的是,夏洛特修长的手指完全撑得起音阶跨度。
走到因为记忆混乱而显得呆萌的奥西里斯教授身旁,洛瑥咬着笔头努力回忆,将自己能默写出来的旋律片段与和弦写下,又低声给他哼了几遍主旋律。
“老师,您能不能用暗示术,稍微引导一下夏洛特小姐?”
“不是强行操纵她,而是……放大她潜意识里对音符的感知,让她在自己已有的灵感基础上,谱写出这首曲子。”
说着,她又把和弦部分单独标注出来。
“老师,请您在她演奏渐入佳境的时候,把这部分音符一点点传递给她。尽量自然,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最好让她觉得——这些都是她自己想到的。”
奥西里斯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又看了她一眼,最终缓缓点头。
“没法儿带来更多听众了。不过,我会尽量调动这里所有人的情绪,让他们把最真诚的赞美留给她。”法泽尔补充道,“但如果七点三十分之前,你的计划还没有成功——就按我说的做。”
“我会去地窖处理钢琴本体,请法师先生动手杀掉夏洛特,并毁掉这里的钢琴投影。”
“你去楼梯后面躲起来,那里有一把可以防身的刀,还有一块木板,必要时能挡一下。”
洛瑥:“我可以帮忙。”
法泽尔看了她一眼,“你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