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是妈妈拜合蒂最拿手的大盘鸡的鲜醇,混着烤馕的焦香,一点点钻进鼻腔,那是刻在陆昕颜骨血里的家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能瞬间唤醒乡愁的味道。她眼眶微微一热,放缓脚步,用流利又轻柔的维吾尔语轻声唤道:“妈妈。”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是拜合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头上裹着浅色的头巾,模样比陆昕颜记忆里消瘦了不少,眼角的细纹也深了些,却依旧温婉动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当目光落在门口的女儿身上时,拜合蒂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张开双臂,声音里满是欢喜,用维吾尔语轻声说道:“我的宝贝,你回来了。”陆昕颜再也忍不住,快步跑过去,一头扑进妈妈的怀里。久违的温暖包裹着她,拜合蒂身上淡淡的香料味与烟火气,是她无数个日夜思念的味道。积压在心底的思念与委屈瞬间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她埋在妈妈的肩头,用维吾尔语哽咽着说:“妈妈,我好想您,我亲爱的妈妈。”拜合蒂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同样用维吾尔语轻声回应:“回来就好,饭都给你准备好了呢,快进屋吧,外面凉。”
陆昕颜擦干眼泪,起身用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轻声问道:“爸爸呢?他怎么不在家?”拜合蒂笑着抬手,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柔和:“你爸爸还在兵团那边忙着视察工作,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呢,他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给你做你爱吃的大盘鸡。”说着,拜合蒂便转身要往厨房走,准备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陆昕颜看着妈妈略显单薄的背影,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妈妈手里的盘子,语气里满是关怀:“爸爸不是说不用你做好饭等他么,你别太劳累了,这些活我来做就好。”
童博宇电话挂断的瞬间,苏州昆山老宅里,二伯收起脸上的急切,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一旁的三叔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耐,凑上前来问道:“哥,这样骗他回来,真的行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的倔脾气,上次他离家出走,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连爸都被他气晕了。这次他要是知道咱们骗他,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难不成还得再请金月老师那个外人上门调解?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叛逆的小子!”
二伯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又笃定,眼底藏着一丝算计,语气里还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放心吧,三弟,这次只要博宇能踏回这个家门,就绝对走不了。”他顿了顿,扫了三叔一眼,语气沉了些,反问一句:“你倒说说,不把博宇弄回来,谁来当传承人?你的傻儿子还是我那个笨儿子啊?”
三叔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二伯见状,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笃定:“小宇这孩子,心性纯良,他就是年轻叛逆,一时转不过弯来,骨子里还是恪守咱们童家的本分,心里也装着咱们昆剧徽派的。等他回来,咱们好好劝劝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会听的。”
说到这里,二伯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里满是紧迫感:“不然你想想,咱们童家世代传承的徽派昆剧,到了咱们这一辈,难道要断了根?这百年基业,难不成要葬送在我们手上?到时候,咱们怎么有脸去见童家的列祖列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眼底的算计更甚:“至于他那个大学,你就更不用操心了,咱爸早就安排好了。只要他人回来,他现在学校的学籍、档案,什么都能直接调到苏州大学戏曲学院,到时候他就算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老宅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算计与冰冷。童博宇对爷爷那份真挚又纯粹的亲情,终究还是被这些所谓的家族长辈,当成了困住他的工具,编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而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昆剧徽派传门人身份,像刻在骨子里的枷锁,无论他逃多远,终究还是被他们拽回原点,难以挣脱。
机舱内的空调风带着几分凉意,童博宇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云层,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飞机正朝着苏州昆山的方向飞去,可他却没有半分归家的期待,反而有种奔赴深渊的窒息感——那通来自二伯的电话,那句“爷爷病危”的催促,太过刻意,刻意到让他无法不疑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那份不安愈发强烈,他忽然猛地想起什么,眼神一凝,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一个安静的午后,学校文化馆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空旷的汇演大厅里昏昏暗暗,只有前方的舞台旁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台灯,何思懿坐在书桌后,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清脆的打字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童博宇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嫌弃与叛逆:“四小姐,又找我有何贵干?”
何思懿头也没抬,面无表情,指尖的动作丝毫未停,淡淡开口:“突然想起有个东西要给你,一定要保管好,关键时候,能救你命。”
话音刚落,她抬手从桌角拿起一个小小的黑色纽扣,随手朝童博宇扔了过去。童博宇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捏着那个不起眼的纽扣,只觉得轻飘飘的,看不出半点特别。“这是纽扣发送器。”何思懿终于停下打字的动作,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发出来的信号不受环境干扰,会直接连接到我的个人密网,只有我能收到。这是我为了保障你这个投资品的安全准备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按。”
童博宇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捏着纽扣就想按下去试试,嘴里还念叨着:“这么高级?我倒要看看怎么用。”
“别碰!”何思懿急忙出声阻止,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急切,“只能使用一次,不到危及自由的时候,绝对不能按。”童博宇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随手将纽扣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撇了撇嘴:“你还真是小心翼翼。不过也好,这东西不起眼,也不占地方,我就留着了。”何思懿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最好祈祷永远也用不到,免得我还得费功夫去捞你,影响我的投资计划。”
回忆戛然而止,飞机的广播声将童博宇拉回现实。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的口袋,指尖触到那个小小的纽扣,赶紧戴在衣服隐秘处,心底的不安稍稍缓解了几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至少,他手里多了一张底牌。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苏州昆山,童博宇的车缓缓停在了童家老宅门前。刚推开车门,一股阴森压抑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与喀什古城的热闹烟火截然不同。这座老宅规模宏大,作为重点文化保护单位,青砖黛瓦间藏着江南古建筑的韵味,曾经,这里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家园,可如今,每一步靠近,都让他心生抗拒,仿佛踏入了一座冰冷的牢笼。他刚走进大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院内的景象,二伯和三叔就带着一群人手围了上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算计:“我的好侄儿,大半年没见,二伯和三叔可想死你了。”
童博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爷爷根本没有病危,你们是骗我的,对吧?”他早就看穿了那通电话里的破绽,所谓的“爷爷病危”,不过是他们骗他回来的借口。话音刚落,一个佣人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语气生硬却带着几分“客气”:“小少爷,不好意思。”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涌上心头,童博宇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耐:“你们这样有意思吗?上次我把话说得还不够清楚么?你们到底还想要我怎样!”他以为经过上次的抗争,家里人能明白他的心意,却没想到,他们依旧不死心,还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骗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