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都喜欢连续的手感,专注在一项任务里的时候不会说话干扰对方。各做各的事不免存在时差,所以在这样的时间里会用便签交流。
便签上还会有的内容是,“午饭留言,冰箱没菜了,我一会儿下去买。”“你写傻了吧,现在是夏天,哪片竹林长笋出来给你吃?”“零食可许愿,不一定成真。”
江序上大学后跟江柏生学了下厨,他们俩在家的时候掌握着掌勺权。不过江疏星很好养活,水果酸的甜的都能吃,饭菜也不怎么挑,主要是江序的厨艺经过如同实验的训练后已经很成熟。
风轻轻吹动窗帘,傍晚的桂花香忽浓忽淡地参进这方书桌。
江疏星撑着脑袋继续看书,时不时指间夹着书里的纸书签晃来晃去,看久了居然也真的看进去了。
夜莺用生命染红一朵玫瑰,女孩说谁都知道珠宝比花贵多了,学生说罗曼蒂克远不如逻辑推理有用,爱很不切实际,而当今的世
界,讲究实际就是一切。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最后几行里,学生的话旁边,被人单单画上了一颗五角星。
这不一定是江序画的,毕竟大家画五角星都没有很大差别。可是他直觉这颗五角星出自江序的笔尖。
这段话很重要吗?
江疏星突然发现,他们一起散过很长的路,时间的纵坐标上,葭江边满是他们有意义或无意义的谈天说地,其中有关爱情的部分却是个空集。
他哥是这样认为的吗?
他后悔拿下这本书来看了。他把书合上,想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好忘掉这个五角星。
罪魁祸首还在旁边睡觉。这个疑似反罗曼蒂克主义者对此一无所知。
说不定他醒来会饿,于是江疏星把书签随手放到书上,拿起手机,挑选起健康的外卖。
江序有自己的一套饮食标准,不吃垃圾食品,不喝碳酸饮料,但嗜甜如命,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他家里不让吃糖。
点完楼下一家家常馆子的外卖,窗外风一下子更大了,吹得窗帘刮过江序的脸。江疏星赶紧站起来关窗,要坐下时视线飘过桌上那张书签,便一下子坐不下去了。
风把那张窄窄的纸片儿翻了个面儿,上面写着一句很短的话——
你就是实际。
这次可以肯定是江序写的。
“事实上,所谓爱,很不切实际的,而当今的世界,讲究实际就是一切……”
你就是实际,再加上……一颗五角星——星星。
风被阻挡在窗外,窗帘终于悠悠地落下,露出江序清晰的侧脸。江疏星的耳边像有一列火车呼啸而过,哐当哐当的心跳再无法停下。
十几个小时前。
直到江序的呼吸变得平稳而规律,江疏星如雷的心跳也没有平息,手背上的小方巾沉甸甸的。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去看,青色底,棕色印花。
他记得印花全貌是一只白色的漫画狗,戴着滑稽的大帽子,端着照相机笑。
这种方巾江柏生买了一打不同样式的给他们洗脸用。
江序看他的时候,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睁开眼,用出毕生的演技装睡,听声音感觉他哥几乎要在床头站成一尊雕塑。
可是雕塑不会有那样烫人的视线。
等他哥重新睡去,他像个刚拼好四肢还没有上油的机器人,极其缓慢地转动手腕,小心地托住这块柔软的布料。直到快天亮才大脑当机睡过去。
一滴雨精准地砸中心尖,随后便是一场一发不可收拾的倾盆大雨。
江疏星突然发觉,自己只是站在医院门口的雨声里,江序却是淋着暴雨而来。
雨声不止掩盖了一个人的心跳。
早该发现回忆中每帧拥抱里江序僵直的手臂和握拳的手,每场对视里那双总是移开的很快的眼睛。早该发现自己玩不厌的跑酷游戏,对他皱眉的难以忍受,不分时间地点的思念。
他模糊地感觉,也许江序一直站在大雨里。
只是在这场雨里,他哥不撑伞,也没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