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在家里吃过饭,老爸老妈趁着一年里为数不多的清闲出去玩。
江疏星和晏洋蹲马路牙子,逗逗比自己小的小孩玩,也会被比自己大的讨厌鬼逗。
路过的大人像摸小狗一样,呼噜一下他们的脑袋,招呼两句再走。等到终于受不了大人们的蹂躏,他们就回家打游戏。打游戏时两个人都很吵,互相觉得对方菜的抠脚。
去大人琴行,许清安带他们把会的不会的乐器都乱玩一通,音响声和外面阵阵的鞭炮声比大小。
加上许清安又一起去宁歆的面包店,帮宁歆在门头挂灯笼、贴对联(他们剪的窗花因为太丑被宁歆禁止贴到玻璃上)。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烈,话尾常常被窗外头一个摔炮掐断。
正分着红包样式的蛋糕,丁零当啷的龙灯队伍从街上过,几个人抢着出门看热闹,面包店沉重的玻璃门一年中这一次打开的最快,但是他们很快又被街上红色的粉尘呛回店里,一起笑着咳嗽。
江疏星在大笑时突然找不到应该看向的人。
真奇怪,有些人平时明明话最少,可他一旦走了,好像所有热闹都安静了。
他转过头,晏洋目光落在许清安身上,两个姐姐聊新专辑聊得起劲。
“我今年在这边过年。”
“诶?!”江疏星从沙发上跳起来,“真的假的!”
“家里长辈担心耽误我学习,让我今年不用回去,在这边好好备考。”家里的爷爷奶奶比较传统,就想求个团圆,儿子过年应酬
不回去,还好每年孙子能回家吃团圆饭。但他们也传统地觉得高考是件不能耽误的大事,同意孙子今年不回去,嘱咐江序好好学习。
但是肯定是不能“好好备考”的,江序在被江疏星晃晕之前想。
那一年除夕很热闹,槐安里街上生了好几堆火,生火的人家把家里所有椅子都搬出来,人们像串门似的串火盆。连绵的烟火人声让今年最后一个冬夜变得明亮又和煦。
他们和知音奶奶也在14号楼门前生了一盆火,围着火堆坐着,邻居们谁路过都要加进来聊上几句。
江柏生在邻居们的打趣下说起和阮争妍相识的细节。年轻的他意气风发,满心热血要投入科研事业,却从没想过实验室的无菌环境并不在真空里,而是要一杯杯白酒去换。
拉投资的饭局上,他作为亲壮年,自然要挑起研究所这边的诚意。他不会喝酒,诚意喝进去难喝,吐出来的气味也实在难闻。
这样的饭局熬过几次之后,研究所新来的一位女同志自愿去饭局,本以为她是很会说漂亮话的类型。
“说起来真不好意思,实在是喝不动,我们这些书呆子嘴皮子都木讷,我厚脸皮地期冀她能说会道,这样我能少喝点。”江柏生脸上映着橙黄火焰,笑出岁月或深或浅的镌刻。
结果这位女同志也不是惯说奉承话的性格,只会捻起酒盅,一次又一次仰头,马尾辫轻轻一甩,一杯就见底。江柏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阮争妍一个人喝趴了对面。喝酒像喝水一样——他第一次悟出这么个形容,就是在这位女同志身上。
“我跟我外公从小喝到大练出来的,”阮争妍笑着回应众人讶异的目光,“也没有这么夸张,是他太不能喝了,结婚的时候都差点儿要我帮忙挡酒。”
江柏生被她揭短,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与当年简单的婚宴上那个局促的年轻人也没什么分别。
有玩雪的小孩笑闹着追赶而过,一个雪球砸歪到他们脚边,在地上碎成八瓣。话题很快一转,七奶奶说起雪下到膝盖深,人们穿单衣单裤的年代。
“笑死个人咧,那会儿谁家要是有条裤子都算不错了,谁出门谁穿。”
阮争妍说:“我还是到棱北去上大学以后才见到雪,老家那边都不下雪。”
“几十年前棱北的雪更大。”一旁一直没开口的知音奶奶突然搭腔。
“知音奶奶之前也在棱北吗?”
七奶奶抢着说,“那你们不知道,芝英以前年轻时候搁棱北唱戏,可吃香了,她一个月挣嘞钱比人家一年挣嘞都多。”
“我可没说过这些话。”知音奶奶连忙摆手。
“肯定是这样嘞,不都有老板往你们那台后头送花嘛。”七奶奶一拍大腿,“诶,你说你之前那个男人也是在棱北认得的吧?”
“不是,我和我爱人从小就认识,我们都在连葭这边的戏班。十九岁的时候,棱北来了人,我们就都被选到了棱北去唱戏,还是一块儿搭戏,在那儿一唱就唱了好几年。”
王暑天坐的离知音奶奶最远,此时也伸长了脖子听,“那应该老多人去看你们吧?”
“是挺多的,每个地方的戏团都不一样,在那儿我们算有点儿特色,出名戏就是唱的梁祝。”知音奶奶话音无波无澜,这些回忆太久没翻出来说了,她的双眼仿佛盯着抖搂出的积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