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吊着针的病人坐在里间,含含糊糊话着家常,时不时瞥他们一眼,又扭头切切察察。
“先手臂上扎一针,再开点药回去吃。”医生在诊疗单上龙飞凤舞地写完,歘地撕下来给阮争妍,看也没看她一眼。
“好嘞谢谢您。”江柏生说。
一进来医生好像没正眼看过他们,可能工作了一天太累了,他们也很理解。
诊所里还有两个学徒,他们在一边帮忙找药,一个使眼色到江序身上,两人凑头捂嘴悄声说着什么。
等扎完针,江疏星把江序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一小一大走出诊所,江序说自己可以走,江疏星两手抓着肩头上他的手,怕他抽回。
今天他的话一直不被搭理。
医生在药盒上写用法和剂量,仍然不看夫妻俩。她嘴角撇着,像是没忍不住开口一样说,“你们当父母的也该对大的上点心。”
“啊?”阮争妍有点懵。
“啊什么,”医生这下抬起头来蹬他们,继续说,“江序这孩子每次大病小病都一个人来,我这里两个学徒都认识他。做父母的别光顾着小的,都是自己孩子,手心手背哪个。。。。。。”
江柏生明白过来,出声解释,“您误会了,他不是我们儿子,我们是邻居。”
医生的怒火呲地熄了。
旁边偷偷竖耳朵听的两个学徒也瞥过来。
“他经常来吗?”阮争妍问。
“。。。。。。还行吧,小孩总是生点病的。”
“那他有什么比较严重的病吗?”
“这倒没有,就前几年偶尔有摔伤来处理,最严重也就有一回骨折,小男孩玩啊闹啊的,磕到碰到也正常,平常就是些感冒发烧。”医生的态度好了很多,原来之前只是针对他们而已。
阮争妍放下心来,转头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背影,依稀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江序低着头,脸上有一瞬是笑模样。柏油地面上,路灯慢慢吞掉他的影子。。。。。。
“她转过头说,“但以后你就当我们是他父母吧。”
“我们工作确实有些忙,这两个孩子有什么事麻烦您联系我们了。”江柏生给医生留电话。
医生有些错愕地应了一声。
阮争妍一手撑在房间门框上,一手举起手机拍照,嘴角忍不住地翘起。
房间里灯关了,江疏星翻出一盏迷你夜灯按亮在一边,自己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按着被子边。
江序还是被包严实睡着了,有时候感到热把手伸出被子,江疏星就轻轻地拎起他的手腕放进被子里。
像个被子守卫员一样。
阮争妍担忧的心情被更担忧的儿子暂时搅散,她拍完照蹑手蹑脚地给儿子拿了个小板凳支持他的事业。
江柏生贴心地送来一杯水放在床头,让江序免于半夜热醒后渴死。
房间里安静良久。
“难怪你中午没开门,我还以为你自己出去玩了。”江疏星突然想起惦记了一下午的事,在黑暗中小小声说。
江序后来才知道,那天是江疏星十岁生日。
可幸的是后来的七年间再没出过别的差池,每到光临地球的纪念日,天花板上就会长出一片伸手就能摘下的彩色气球,在浅淡安宁的岁月中隆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