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他追的你。”张远指着宋予。
宋予没否认。
“追了多久?”
“三年。”
张远愣了一下。“三年?从高一到现在?”
“嗯。”
张远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牛逼,”他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你什么能看出来过?”陈屿说。
张远想了想,也是,不说话了。
谢景低头喝酒,啤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的手在桌子底下被宋予握住了,没缩,手指慢慢扣在一起。
“你们以后住哪?”张远问。
“先住学校。”宋予说。
“毕业以后呢?”
“留在北京。”
“买房吗?”
“以后再说。”宋予说。
张远没再问了。他不知道宋予家里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谢景妈妈嫁给了谁。他只知道他们是他的室友,是他见过最安静的两个人。安静地在一起,安静地等对方,安静地领了证。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再问了。
陈屿举起杯子。“敬你们。代表404全体室友。”张远也跟着举起杯子。四个人碰了一下,酒洒了一点出来。谢景把杯子放下,看见宋予在灯光下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
他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谢景。”
“嗯。”
“你脸红了。”
“喝酒喝的。”
宋予没戳穿。他低下头,嘴角还弯着。他知道谢景不是喝酒喝的,他也知道谢景知道他没戳穿。两个人都不说话,手在桌子底下扣在一起。谁都没松开。张远喝多了,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再来一瓶”。陈屿把他拽起来,架着他往外走。宋予叫服务员结账,谢景等着他,站在门口。风很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宋予出来,走到他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又朝前走了,手垂在身后冲他摆了摆。谢景被他逗笑了,一步跟上他。他们走在前面,陈屿架着张远走在后面。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银杏树叶子还是嫩绿色的,薄薄的,透光。谢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你刚才说,追了三年。”他说。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宋予看了他一眼:“图书馆。你路过,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谢景没说话。他那时候只是路过,只是看了一眼。他以为他没看见,他记了那么久。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你的校服。”宋予说。“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走路很快。”
谢景低下头,耳朵红了。宋予的手伸过来,扣住他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谢景问。
宋予没回答。他什么都记得。他不会忘。他不需要告诉他,他只需要知道他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以前的事不重要了。那些等待、那些不敢开口的日子、那些一个人睡不着的夜晚——它们都过去了。现在他在他旁边,手牵在一起。这就够了。
张远在身后喊了一声:“你俩走快点!”谢景没理他,宋予也没理他。他们走得很慢,不急。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嫩绿色的,薄薄的,透光。周围的树影落在他们身上,又滑到地上。夏天快要来了,毕业也快要来了。他们还在一起。他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