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你走吧,别让他一个人过年。”
谢景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骂他,会哭,会说“你对得起我吗”。她没有。她只是说“你走吧,别让他一个人过年”。她不知道宋予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她知道,他是谢景选的人。她的儿子选了那个人,她拦不住。她不想拦了。她累了。
谢景看着她,凌兰没看他,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没嚼,放下了。
“我走了。”谢景说。凌兰没抬头。他走到门口,换了鞋。门把手是凉的,铝合金的,冬天握着冰手。
“妈。”
“嗯。”
“新年快乐。”
凌兰没回答。谢景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凌兰坐在餐桌前,没动。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亮了半片天,又暗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宋贺坐在对面,看着她,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不问问?”凌兰说。
“问什么?”
“你儿子的事。”
宋贺没说话。他低下头,夹了一块鱼,挑刺,挑了很久。凌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陌生。她嫁给他几年了,还是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跟宋予之间的事,她不知道,也不想问。他们父子俩都不说,她问也没用。她只是替宋予难过,有这样一个爸。她替谢景难过,有这样一个继父。她也替自己难过,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个家维持下去。她累了,真的累了。
谢景到的时候,宋予站在楼下等他。深灰色棉服,没戴帽子,手插在口袋里,耳朵冻红了。
“你怎么不戴帽子?”
“忘了。”
谢景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他头上。蓝色的毛线帽,大一那年买的,帽檐磨毛了,蓝色褪了一层。宋予没推,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
“上去吧。”
两个人上楼。楼梯窄,声控灯坏了,宋予走在前面,谢景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步往上走。走到四楼,宋予掏出钥匙开门,灯没开,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炒鸡蛋,一盘青椒肉丝。蛋壳没挑干净,肉丝切得粗细不匀。
“你做的?”
“嗯。”
“蛋壳还在。”
“挑过了。”
“没挑干净。”
宋予没说话。谢景坐下来,夹了一块鸡蛋。有点咸,蛋壳硌牙,他嚼了一下,咽了。
“好吃。”他说。
宋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谢景也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低下头吃饭。窗外烟花在放,砰砰砰的,亮了又暗。春晚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唱的什么。他们不需要听清,他们只需要知道,今晚不是一个人。这就够了。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宋予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宋贺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他回了一个“新年快乐”。又震了一下,凌兰发了一张照片。谢景凑过去看,是餐桌,两个人吃的,碗筷没收拾,旁边空着。她什么都没说。谢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还给宋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