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不是橘子。”
谢景没说话,把鸡蛋吃了。他又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了一块放到宋予盘子里,宋予也没推回来。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一碗鸡蛋最后剩了半个。谢景看了一眼盘子里那半个鸡蛋,夹起来吃了。宋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旁边桌的许渊一直在偷看,筷子戳在米饭里,半天没动。周言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你吃不吃饭?”
许渊回过神,低头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他俩吃饭跟别人不一样。”
周言说:“你吃饭也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吃饭像猪。”
许渊踹了他一脚,周言躲开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谢景在做物理题。做到第三题的时候卡住了,他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旁边的宋予正在写英语,笔尖没停。谢景想问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想什么事都靠宋予。他自己又算了一会儿,算不出来,把笔放下了。宋予大概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没说话,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两行公式,然后转回去继续写英语。谢景看了他一眼,把那两行公式看完,思路通了。他把题做完了,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笑脸,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去接水的时候,路过宋予的座位,看见宋予的草稿纸角上也画了一个笑脸。比他的大一点,也在角上。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走出教学楼。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还在枝头挂着,金灿灿的,风一吹就簌簌地掉。谢景把手垂在身侧,手背碰到了宋予的手背。宋予没缩,他也没缩,手指慢慢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走了一段路都没松开。
“你今天怎么没带水杯。”谢景说。
“忘了。”
“那你喝我的。”
谢景把水杯递过去。宋予看了他一眼,没接,就着谢景的手喝了一口。谢景愣住了,耳朵一下子红了。宋予喝完的时候嘴唇碰到了他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没问,把手缩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杯沿。他拧上盖子,把水杯放回书包里。
“你明天还忘吗?”谢景问。
“不知道。”
“那我多带一瓶。”
宋予看了他一眼:“嗯。”
两个人继续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谢景家楼下的时候,宋予松开手:“到了。”
“嗯。”
谢景站着没动。宋予也没走。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银杏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飘到他们中间,又飘走了。
“你先进去。”宋予说。
谢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他回头。宋予还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校服照得发白。他看见谢景回头,嘴角弯了一下。谢景转回去,继续走,这次没再回头。他知道宋予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他背上,轻轻的。他走进楼道的拐角,那道目光才消失。
晚上,凌兰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没看。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谢景班级的家长群,老周发了几张照片。数学竞赛颁奖,谢景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状,旁边站的是宋予。凌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谢景没怎么笑,嘴角是弯的,眼睛里有光。宋予站在他旁边,也没怎么笑,但两个人站得很近,肩碰着肩。群里的家长在刷“恭喜”,有人说“一班这两个孩子真厉害”,有人说“谢景妈妈在吗,你家孩子太棒了”。凌兰打了一句“谢谢”,发出去,把手机放下了。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看什么。不是在看奖状,也不是在看成绩,是看谢景眼睛里的光。那个表情她很久没见过了。
宋予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练习册翻开在最新的一页。他写了两行字,停下来,拿起手机打开谢景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我带橘子。”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明天我给你带橘子。”又删掉了。他发了一个“明天见”。谢景回了一个“嗯”。宋予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不知道谢景是在敷衍还是在笑。他想起今天下午谢景递水给他的时候,他的嘴唇碰到谢景的手指,谢景的耳朵红了,手指没缩。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做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谢景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看着宋予发的那句“明天见”,回了一个“嗯”。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还在晃。他闭上眼睛,想起今天宋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嘴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耳朵又热了。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缩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予发了一个句号,又删掉了。这次谢景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