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在包厢里,”周言说,“他在外面吧台。他在调酒。”
谢景拿着啤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子里还剩大半的啤酒,没说话。林筱在旁边问:“调酒?宋予还会调酒?”周言说:“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去洗手间路过吧台,看见他在那,穿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许渊凑过来:“穿得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黑色衬衫,袖子卷起来,看着像——反正不像学生。”
谢景把啤酒瓶放到茶几上。动作很轻,但许渊和周言同时停了嘴,看向他。
他没说话,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走廊的灯光昏暗,音乐声从各个包厢里传出来,混在一起,嗡嗡的。吧台在大厅中央,是一个长长的弧形大理石台面,头顶的灯光把整个区域照得透亮。谢景站在走廊口,一眼就看见了吧台后面那个人。
宋予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这跟他在学校里完全是两个人——在学校里他永远是深蓝色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像一棵不怎么说话的树。但此刻,他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调酒壶,动作干净利落,手腕一翻,酒液从壶口倾泻而出,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
谢景盯着他看了几秒,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的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他端起宋予刚调好的酒,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他把酒杯往吧台上一顿,酒液溅了出来,“难喝死了!”
宋予没说话,伸手去拿酒杯。“我帮您换一杯。”
“换一杯?”那男人一把抓住宋予的手腕,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小帅哥,酒不好喝没关系,你陪哥喝一杯,这事儿就算了。”
宋予的手腕被攥着,动不了。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谢景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先生,我只是调酒师。”宋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调酒师怎么了?”那男人凑近了一点,酒气喷在宋予脸上,“哥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宋予没说话。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谢景看见了。那只手在发抖——他在忍着。宋予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但谢景知道他在忍。他能感觉到。
那男人等了几秒,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跟你说话呢,聋了?”他猛地一推,宋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吧台上。酒杯翻了,酒液泼在宋予的黑色衬衫上,顺着衣襟往下淌。
“装什么清高?”那男人骂骂咧咧,“一个调酒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予没动。他的手还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酒液还在往下滴。但他没动。他没还手,没骂回去,甚至没抬头看那个人一眼。
谢景看着他。他看见宋予的睫毛颤了一下,看见他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出来。
他在忍。谢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他站到了那个男人面前。他比那男人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的冷。
那男人愣了一下。“你谁啊?”
谢景没理他,转头看了宋予一眼。宋予的衬衫湿了一大片,酒液还在往下滴。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红印,是被攥出来的。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谢景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谢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男人。
“道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
那男人借着酒劲站起来:“你算老几?”
谢景没动。他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我再说一遍。道歉。”
气氛僵住了。旁边的几个客人停下聊天,往这边看。吧台里的另一个调酒师赶紧走过来,一边赔笑脸一边拉着那个男人说“大哥算了算了”。那男人骂骂咧咧地坐回去,没道歉,但也没再闹。
谢景没再看他。他转过身,看着宋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