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屁股坐到顾鹤旁边,拿起桌上的薯片就吃。顾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面前的饮料往宋逸夏那边推了一点。
谢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觉得顾鹤对宋逸夏的态度跟对别人不太一样。顾鹤对别人是礼貌的、有距离的,但对宋逸夏——他说不上来。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饮料。
那天晚上,宋逸夏一直黏着顾鹤。他话多,问东问西,从“你学习怎么这么好”问到“你喜欢吃什么”,从“你平时下课干嘛”问到“你周末有没有空”。顾鹤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但谢景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许渊唱完一首歌,走过来坐到谢景旁边。“景哥,你弟挺有意思的。”他指的是宋逸夏。
“那不是我的弟。”谢景说。
“哦对,宋予的弟。”许渊说,“他跟顾鹤还挺聊得来的。”
谢景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宋予。宋予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饮料,目光落在宋逸夏和顾鹤那边,嘴角弯着。他的表情很放松,跟平时在学校里不太一样。在学校里,他像一棵不怎么说话的树,安安静静的。但在这里,他好像没那么安静了。他也会笑,也会放松,也会看着弟弟闹然后无奈地叹气。
谢景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门口道别。许渊喝多了,挂在周言身上,嘴里嘟囔着“我还能唱”。林筱拉着几个女生打车走了。
谢景站在门口,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
宋逸夏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跑到顾鹤面前。
“你微信通过了没有?”他问。
顾鹤看了他一眼。“通过了。”
“那你给我发个消息,我怕我加错了。”
顾鹤顿了一下,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宋逸夏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收到了。‘我是顾鹤’。”他念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就对了”的满意。顾鹤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但表情没怎么变。
谢景看着这一幕,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觉得顾鹤对宋逸夏的态度跟对别人不太一样。顾鹤对别人是礼貌的、有距离的,但对宋逸夏——他好像没那么有距离。
宋予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宋逸夏一眼。“走了。”
“等一下嘛。”宋逸夏说,但已经把手机收进口袋了。
宋予看了谢景一眼。“你一个人回去?”
“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宋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宋逸夏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冲谢景挥了挥手:“哥哥再见!”谢景愣了一下,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予和宋逸夏的背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变小。宋逸夏走在宋予旁边,一直在说什么,宋予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什么。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很像——一样的走路姿势,一样的背挺得很直。
谢景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
他上了楼,凌兰不在客厅,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她在洗碗。谢景没去打招呼,直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成绩单,看了一眼。七百五十一。他看了两秒,把成绩单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管旁边延伸过去,一直蔓延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宋逸夏的笑。宋予说“烦得很”的时候,嘴角弯着。宋予看宋逸夏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他说不上来的温柔。顾鹤耳朵红了一下。宋逸夏喊“哥哥再见”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宋予和宋逸夏的背影,走路的姿势很像。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他拿出来,打开微信。那个灰色头像还在。他盯着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你弟跟你长得挺像的。
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
又打:你弟挺可爱的。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发消息给宋予。他不知道自己发了要说什么。他只知道,他今晚一直在想宋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地上,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发亮。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