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注意到他移开视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行。”谢景说。
宋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谢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周六下午,许渊和周言准时出现在谢景家楼下的麦当劳。三个人占了靠窗的一张桌子,摊了一桌子的课本和练习册。许渊咬着笔帽,盯着眼前的数学题,表情像是在看天书。周言比他好一点,至少知道从哪里下手。
“景哥,这道题怎么做?”许渊把练习册推过来,整个人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谢景看了一眼,是一道二次函数的题,不算难,但步骤多。“你先看定义域,再看对称轴,然后分情况讨论。”
“分几种情况?”
“三种。”
许渊的脸垮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三种?我就写了一种。”
谢景拿过他的练习册,看了一眼他写的答案,然后拿起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讲,语速不快不慢,讲到关键的地方会停下来,用笔敲一下桌子,问许渊“听懂了吗”。许渊点头,他就继续讲;许渊摇头,他就再讲一遍,换一种方式讲。周言在旁边听着,偶尔也插嘴问一句。谢景一一回答,讲到最后嗓子都有点哑了。
许渊看着谢景写的解题步骤,忽然说:“景哥,你要是当老师,肯定比老周讲得好。”
谢景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可乐,嘴角一弯。“比老周讲得好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给你发毕业证。”
“你可以给我发及格证。”许渊一本正经地说。
谢景笑出了声,周言也笑了。许渊自己说完也笑了,三个人笑成一团,旁边桌的人看了他们一眼。
周日下午,谢景到图书馆的时候,宋予已经在自习室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低着头在做题,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字还是那么好看,连笔连得行云流水。谢景推门进去,宋予抬起头。
“来了?”
“嗯。”
今天训练的内容是一套模拟题。两个人各自做自己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声音。做到一半,谢景卡住了。是一道数列题,他算了半天,怎么都算不出来。他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宋予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
“卡住了?”
“嗯。”
宋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下腰看他的草稿纸。谢景往旁边让了让,宋予离他很近,他能闻到宋予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宋予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你这一步对了,但这里,这个递推关系你写反了。”
谢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响得有点突兀。“对!写反了!”他拿起笔,刷刷刷地改了几步,答案出来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答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笑了。“可算是做出来了。”
宋予也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微微弯起来,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谢景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笑什么?”
宋予收起笑容,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没什么。”
谢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有病。”
训练结束的时候,宋予把桌上的书和草稿纸收拾好,装进书包里。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看着谢景。
“下周三还是这个时间。”
“嗯。”
宋予顿了一下。他看着谢景,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谢景还在收拾东西,没抬头。宋予站了一秒,推门出去了。
谢景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自习室。走廊上空空的,宋予已经走远了。他走下楼梯,推开图书馆的大门,秋天的风迎面扑过来,凉凉的,带着落叶的味道。他站在台阶上,忽然想起刚才宋予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当时在低头收拾东西,没抬头。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可惜。不是难过,就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