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啊!”许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宋予,压低声音,“他也去?”
谢景点了一下头。许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拍了拍谢景的肩膀,说了句“加油”,跑了。
中午,谢景去食堂吃饭。打好饭坐下来,吃了几口,周言端着餐盘坐过来。
“景哥,听说你要去参加数学竞赛?”
“消息传得挺快。”
“许渊那个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周言笑着说,“他一回教室就到处说,‘谢景要去市里比赛了!’喊得全班都听见了。”
谢景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你同桌也去?”周言问。
“嗯。”
“那你俩不得一起训练什么的?”
谢景的筷子顿了一下。“不知道。”
周言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谢景嚼着饭,脑子里却在想周言的话——一起训练。他和宋予要一起训练。老周说“多交流交流”,周言说“一起训练”。他跟宋予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一天说不了五句话。他们要怎么一起训练?他不知道。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王建国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进来,端着那个搪瓷杯,杯壁上“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已经掉了大半。他把花名册翻开,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扫了一圈教室。
“上次布置的作业,我改了。”他推了推眼镜,“大部分同学做得还行。但是——”
他停了一下,从老花镜上方扫了一圈教室。“顾鹤,你上来。”
顾鹤站起来,走上讲台。王建国把他的作业本递过去。“你自己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
顾鹤翻开本子,看了一眼,没说话。王建国指着本子上的一道题:“这道题,你用了一个我们还没学的公式。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自己看的。”顾鹤说,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自己看的?那你给我讲讲,这个公式怎么用。”
顾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那个公式,然后一步一步地推导了一遍。板书工工整整,步骤清晰明了。写完之后,他把粉笔放回去,转身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盯着黑板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下去吧。下次用课本上的方法做,别超前。”
顾鹤走回座位,路过许渊的时候,许渊小声说了一句:“显摆。”顾鹤没理他,坐下来继续听课。谢景看着顾鹤的背影,忽然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竞赛是团体赛,不是单打独斗。”顾鹤用的是没学过的公式,宋予用的是跳过两步的解法,他用的标准答案的方法。三个人,三种思路。他在想,如果他和宋予和顾鹤组成一个队,会是什么样子。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李国强今天让练立定跳远。操场上一片哀嚎。
“叫什么叫?又不让你们跑一千米。”李国强瞪了一眼,拿着粉笔在地上画了一条起跳线,又拿卷尺量了距离,在沙坑边上标了刻度,“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每人跳三次,取最好成绩。”
许渊排在第一个。他站在起跳线前,摆臂,起跳,落地——一米八。李国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许渊,你跳的还没你身高远。”许渊涨红了脸,灰溜溜地站到一边。周言跳了两米一,李国强点了点头:“还行。”
轮到谢景的时候,他站在起跳线前,深吸一口气,摆臂,起跳。落地的时候脚后跟稳稳地扎在沙坑里。李国强走过去看了一眼刻度:“两米三。不错。”
谢景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一边。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宋予站在队伍中间,穿着深蓝色校服,没换运动服,跟平时一样。轮到他的时候,他走到起跳线前,动作很轻,摆臂,起跳,落地。一气呵成,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李国强走过去看了一眼刻度,顿了一下。“两米四。”
谢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两米四。比他远十公分。宋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队伍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谢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他想起化学成绩、引体向上、数学解法——现在又加了一项立定跳远。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比他好一点。就一点。但就是这一点,让他浑身不舒服。
宋予大概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侧过头来。两个人隔着一个沙坑的距离,目光对上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黑黑的,安安静静的。谢景先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只知道,他又输了一项。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李国强让大家自由活动。许渊拉着周言去打羽毛球,谢景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许渊打球的姿势还是很奇怪,每次接球都要跳一下,像一只蹦来蹦去的兔子。周言一个扣杀,许渊没接住,球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言笑得蹲在地上,许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追着周言满操场跑。
谢景嘴角动了一下。他往树荫底下看了一眼。宋予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风吹过来,翻动他手里的书页,他伸手按住了。
谢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谢景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数学竞赛的事,一会儿想老周说的那句“多交流交流”,一会儿想宋予立定跳远两米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