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车上盖布被震开半角,露出里头一排压得整整齐齐的乌木箱。
箱角撞裂的一瞬,里头滚出来的不是礼器,而是黑沉沉的甲片与短弩。
“果然有甲!”程七脸都变了。
与此同时,第三辆车上竟有人直接破箱而出。
不是车夫,不是礼官,是三名穿着杂役短衣的死士。
箱子里原本看似只装布幔和祭绸,里面却空出了可容人蜷身的暗层。
那三人一跃而下,直扑门内,目标根本不是守门校尉,而是要冲进宫道里去。
“别让他们进门!”沈言喝声里已带了一点压不住的哑。
他方才强撑着从值房里走出来已牵到了肋侧伤口,这会儿一口气接连压下几道命令,胸腔里便隐隐发空,连视线都跟着晃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晃,他仍看见了第一辆车车辕下露出的半截衣角。
那是礼部青衣。
真的引礼官已经在车里了。
“开第一辆!”沈言扶着值房门框,指尖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里面有尸首!”
校尉亲自带人撞开车门,扑面便是一股浓得发闷的血腥气。
车里头,真正的引礼官和一名内侍都被塞在祭器箱后头,喉间一刀毙命,血早已浸透半层车板。
那内侍腰间还挂着半枚铜印,正是内侍监开内门用的副印。
程七一眼看见,脸色顿时沉下去:“宫里的半印!”
这就不只是偷牌了。
连宫里那只手,都已伸出来了。
东门前彻底乱了。
第二辆车被撞翻,甲箱滚落一地;第一辆车尸首见光,假礼官当场被擒;第三辆车的三名死士却借着这一瞬的乱势,硬生生撕开了半个口子。
其中两人被乱枪钉死在门洞里,最后一人却极快,像一抹灰影,贴着侧墙翻进了东门内道。
“追——”
校尉才要喝令,便被沈言一把扣住手腕。
“不准全追!”沈言声音压得发狠,“东门不能空!他进去了,自有人拦,外头这两辆车才是证!”
校尉被这一扣,猛地醒过神来,立刻停住。
不错。
东门若在这会儿全追进去,剩下那两辆车和满地甲箱便成了没主的东西。
届时谁都能倒打一耙,说是东门守卫自乱阵脚,反而让真正的主使脱了干系。
沈言喘了口气,勉强稳住眼前那点发黑,回头便道:“程七,拿半印,送偏殿。告诉王爷,宫里的人动了。”
程七立刻应声,抓起那半枚铜印便翻身上马。
沈言望着那道飞快远去的背影,指尖慢慢攥紧。
他现在只希望,还来得及。
可下一瞬,东门外忽然又响起一阵惊乱的人声。
“大人,回銮仪仗提前了!”
有人大喊。
沈言抬眼,心口猛地一沉。
顾崇不仅把第二手压到了东门,连回銮的节奏都一起改了。
他摆明了从一开始就预备了东门可能有变,偏殿那一头,只怕也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