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说完这一大段,才觉着嗓子有些发干,刚想抬手去够茶盏,指尖却微微一抖,碰得杯沿轻轻响了一声。
那不是慌,是实打实的虚。
连着几日不眠不休,又受了伤,再好的底子也禁不住这么耗。
方才全靠脑子绷着,这会儿一停下来,手上那点发空便露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装作没事,萧承珩已先一步把茶盏推到他手边。
“你现在这样,明日还想去东门?”
沈言接过茶,掌心被那点温热暖了一下,沉默片刻,还是点头:“想。”
程七忍不住道:“大人,您这都快连杯子都端不稳了,还去东门?”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沈言把茶喝了一口,缓缓道,“我若不去,只靠外头拦车,太容易打草惊蛇。冯谦既掌礼牌,就一定知道哪一辆是真车,哪一辆是假车。明日东门那里,必须有人在第一眼就把牌和车都认出来。”
“属下也能盯。”
“你能盯人,盯不出账。”沈言摇头,“临仓副簿上记着‘祭器三车’,可没记三车各自怎么换的牌、怎么套的号。我得带着那本副簿去对。”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本来就是礼部监察御史。春祭礼器入宫,若我恰好在东门验一验,也不算太突兀。”
程七还要再劝,萧承珩却先开口了。
“你不去祭陵。”
沈言抬头看他。
“明日你留在东门值房。”萧承珩目光沉沉,“只验车,不现身。冯谦本王来拿,东门守卫本王也会先换掉一半。若车真到了,你只看牌,看完立刻退后,不许碰,不许追,不许再像临仓那样上手抢。”
这已经是让步了。
而且让得很大。
沈言静了静,点头:“好。”
话说到这里,本该各自去忙。
可沈言低头翻礼册时,方才那点手上发虚还没完全过去,笔一落下,便在纸边轻轻蹭出一道偏痕。
他自己先是一顿,下一瞬,手里的笔便被萧承珩抽走了。
“你说。”
沈言一怔:“什么?”
“你说,我记。”萧承珩把空白笺纸往前一铺,神色平静得很,“省得你写两行便开始手抖,回头还要浪费时间重誊。”
程七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突然很忙。
沈言看着那张铺开的纸,一时竟没立刻开口。
这大概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体贴。
可落在萧承珩这种人身上,却偏偏比一句软话还要来得更重一点。
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顿了片刻,才慢慢道:“第一,冯谦值房今夜便拿下,但人不能失踪,要让外头以为他明日照常当值。”
萧承珩落笔极稳,字锋却冷利。
“第二,东门守卫只换一半,不能全换。换全了,顾崇会疑。”
“第三,祭器车若真到,只扣第三辆。前两辆放。”
程七猛地抬头:“只扣第三辆?”
“对。”沈言垂眼,“真祭器车和藏甲车都放过去,第三辆藏人的车最急,也最容易露底。前两辆进门,顾崇才会觉得局还在自己手里。第三辆一扣,他才会慌。”
“慌了,人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