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的查账、推线、断线,到这会儿脑子里反而越发清了。
片刻后,他忽然睁眼,看向萧承珩:“王爷,臣有个新的想法。”
“说。”
“周成死了,赵勉失踪,看似是我们线索断了。”沈言慢慢道,“可如果换个角度,这也说明一件事——对方现在很怕我们碰到某个东西。”
“什么东西?”
沈言指尖轻轻落在那几本摊开的账册上,一字一句道:
“不是盐引,不是地方官,也不是周成的命。”
“是账本里那道‘改名目’的手续。”
萧承珩眸光骤然一沉。
沈言继续道:“盐税银要洗进赈灾,再折入军需,中间一定要经过一个能合法改动名目的节点。这个节点不在地方仓口,在京中部司。”
“只要找到是谁在改这道名目,整条线就能反过来顺回去。”
“所以——”
他抬起眼,眸底因过度清醒而显得异常明亮。
“我们下一步,不该追着周成的尸首跑。”
“该回头查,户部和兵部之间,究竟是谁在替这笔银子换皮。”
最后一句话落下,书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萧承珩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比前几次都真。
“沈言。”
“嗯?”
“本王现在开始有点明白,”他声音低而缓,“为什么昨夜那个人临死前,会说账册不能落在你手里了。”
沈言怔了一下,心口莫名微微一跳。
还没等他接话,萧承珩已收了笑意,淡声吩咐:“来人。”
门外很快有人应声而入。
“去调户部近三年灾银改拨、军需折转的底档。”萧承珩目光冷了下来,“一份都不许漏。”
“是!”
屋门重新合上时,夜色已深。
沈言坐在灯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觉得这一天压在胸口的那团郁气散开了些。
周成的死不是终点。
临仓的空院也不是。
对方以为自己毁尸灭迹断了他们的线,却不知道,真正的引线,可能恰恰是他亲手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