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的军医已经在待命。”对方继续说,“请许元帅去盘古站诊治,是我们的诚意。”
“元帅现在不能移动。”程士骧的声音压低了,“移动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亚述和朔月就是死仇了。”
“不不不,”对方不上套,“打伤许元帅的,是禁卫军统帅兰斯和他麾下的一个军官。”他说得非常笃定,“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们如果对许元帅见死不救,才是和亚述结仇。”
路西听着这段对话,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发升腾起来。对方什么都知道——他们是瞅准时机来绑架许擎庚的。为什么绑架他,因为黎靖芦忌惮亚述,怕亚述打他的背后,他想干什么大事怕别人打他背后?细思极恐。
程士骧显然也想到了。他的脸色铁青,压抑着自己失速的心跳:“抱歉,元帅并不需要朔月的军医。亚述有自己的医疗船,马上就到。”
“唉……那只能不好意思了。”说罢朔月的指挥官从背后抽出了古铜色的巨大双锏。咦?好熟悉的武器!路西来不及细想,一道阴影又从他们头顶掠过。
路西感应到另一个熟悉的信号闯入脑海,随后看到一台比他见过所有机甲都大一号的庞然大物飞过来挡在运输艇前面。它的机身纯白,像一块奥林匹斯山上的白色巨石,肩甲上刻着鬼面纹,胸口的涂装是一只张翅回眸的长嘴鹳,灰色的羽尖直伸到肩部。
百夫长——方舟舰长克里斯多弗·扎什维克的座驾。
程士骧长舒了一口气,方舟应该已经不远了。
那台巨大的机甲悬停在飞船前方,哥萨克长刀从背后弹出,未开刃的刀身在虚空中横扫,像是在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就是现在。】
路西在接收到共感的一瞬间张开精神力场,金色的护盾包裹住运输舰的舰体,无数条精神触丝飞向朔月指挥官身后,穿透驾驶舱,扎入哨兵的大脑,尖锐的疼痛使得这些哨兵短暂的失去了行动能力。路西不擅长控制,但他已经为聂丛锋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百鬼的速度极快,眨眼功夫已经出现在指挥官面前,银色的巨剑横腰斩来,黑色机甲左臂提锏一挡,火光四溅的瞬间各自向后弹开,百鬼的推进器火光微闪,向上腾起的瞬间巨剑又顺势劈下,对方双锏交叉挡在身前,将落下的巨剑卡在棱齿中,随后右锏上滑,擦出一溜火光,反打百鬼的腰间。百鬼用巨剑做支点一个鹞子翻身到黑色机甲的身后,一脚重重踹上他后颈最脆弱的衔接部分。
几秒功夫,周围没有被控制的机甲已经蜂拥而上,聂丛锋打开电磁炮预热,准备一击擒获匪首,挟持他直到方舟到来。
指挥官被踹出去一截,回身在虚空中摆了一个架势——双锏一前一后,左锏横在胸前,右锏抵在腰间,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路西看到那个架势,血都要沸腾了。
他跟这个架势对打过无数次,被打趴下,又咬着牙爬起来过无数次,那个模样刻进了他的DNA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双锏,低重心,侧身迎敌。在熔炉的地下格斗场里,有一个人,永远用这个姿势起手——别人用刀剑,用那些杀伤力大、一击致命的杀器——只有他用锏这种又重又笨、没有刃口的武器。但偏偏他就能用得比谁都巧,锏锋过处,所向披靡。
熔炉榜二——碎骨者。
路西从来没见过他的脸。熔炉的人,都没见过彼此的脸。他们用机甲交流,互称代号,这是陆横江的师傅定的规矩。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格斗场里,这群孤儿掩藏着各自的身份,用拳头和刀锋发泄着苦闷,用血汗泪磨出了胜似亲人的感情。
【阿锋,停手。】
路西冲到通讯器前,打开外部频道,声音急促而清晰:“狗骨头,住手!”
那个指挥官愣了一秒,突然松了架势,左手垂下,右手向上举锏,所有的机甲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又过了几秒,他缓缓把锏收了回去,胸灯闪了两下,像是在下命令。
然后路西的通讯器上,跳出了一个加密频道的接入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
“你谁。”对方问,声音竟有些轻快。
路西握着通讯器,手指微微发抖。
“我是白棘。”他说,“独眼受了重伤,他……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