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轻轻笑了,“我很爱他。”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是我永远进不去的。”
她顿了顿。“那没关系。”
岑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岑勋。”她十分郑重的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件事,想求你。”
“这个孩子,”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轻轻抚摸着,“如果他能顺利出生——”
她抬起头。“让他远离皇室,不要卷进战争、政治。让他姓岑,让他跟你在帝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岑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冈萨知道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
“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
她还是没有回答。
岑勋的心沉了下去。
“文君,”他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求谁。”
岑勋很惊讶,他从没见过这个坚强的姑娘落泪。
“岑勋,”她说,“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岑勋点了点头。
“你知道十年前七星联盟灭国之后,有一群人来了帝国吗?”文君问。
“知道,是苏美尔人的分支,星守族。”
“我就来自那里。”看着岑勋从惊讶到了然的表情,文君笑了。
“我们星守一族世世代代都有神级向导诞生,新月一族嫉妒我们,所以和莫攀人一起试图做基因选择,他们还开发了一个主脑,用于控制整个培育的过程。”
岑勋的眉头微微皱起。
“星守族人认为那些事情是错的,违背伦理,亵渎神明。但我们势单力薄,一百年来眼看他们愈发疯狂却无可奈何。终于他们把手伸到了帝国,所以我们和帝国里应外合,灭掉了莫攀人,摧毁了那个基地。”
文君忽然停下了,她看着岑勋,似乎说不出口。
岑勋用力闭了闭眼,“我替你说吧,是不是那个主脑跑了,跑到边境,发动了智械战争?”
“你真的很聪明,它在那一百年里,秘密进化出了自我意识,一旦失去了向导的压制,就摇身一变成了机器人的精神领袖。帝国,联邦有多少人类被剥夺生命和自由,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这个战争毁了一代人。”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岑勋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
“岑勋,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我们星守族背叛同胞的代价。”
“你不要这样想,是莫攀人的错。”
文君摇头,“我是这一代星守族最强的向导。”她说,“冈萨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份代价,要由我来承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但他是无辜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说不下去了。她伏在岑勋肩上,无声地哭着。那双手依然护着肚子,护着里面那个小小的、无辜的生命。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岑勋,”她说,“我知道冈萨是个好人。但他太绝情了。他可以为帝国做任何事,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包括你,包括我。”